|轮回•六十二|不止一次让他大惊失色的珠珠越来越让他弄不懂啦。

崔云彬在前店子寻女未果,发现珠珠躲他。与索德明深谈后,崔云彬未写正面报道,反揭露孟青山丑闻未果。两年后,前店子事件被媒体渲染,珠珠因职务关系成直接责任人,问题升级。

人活一世,总得做点什么不是?哪怕明知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卷三|八面来风|第十一章

六十二

那一次崔云彬在前店子住了整整半个月,但始终就没能见着珠珠一面。来的时候,由于他没有事先打招呼,所以索德明和珠珠他们并不知道。

最初索德明给他的说法是,珠珠好着呢,只是事多忙得很,眼下为了外运矿石的车皮和资金的事儿,正在与铁路局及其相关公司谈判呢。

“也就一两天,最多三四天的事儿。”

索德明说:

“我和她说了,她知道你来了,事情一有结果,她立马就赶回来。”

于是,崔云彬一边采访一边等,可珠珠始终连个影子也不见,而索德明的说法也开始变了,先是说事情有些麻烦,县城解决不了,得去地区;再后就说地区也没办法,得去省城找有关厅局才能办成。

“这麻烦大了,大机关大衙门,那毛病你还不知道?一个月能办下来,我们就算烧高香啦。”

索德明耸肩摊手,来了个很洋派的表示无奈和遗憾的造型。

崔云彬只有苦笑。他知道是珠珠在躲着他。

难道就因为回城后他又结了婚,珠珠不愿意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同在一个屋顶下生活?或者,她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再不,就是她实在离不开索德明,哪怕一辈子不明不白,也要一辈子如影随形结伴而行?

崔云彬承认,不止一次让他大惊失色的珠珠越来越让他弄不懂啦。

掐指算来,珠珠已是人近中年了,按说他这个当爹的也不该再横加干涉指手画脚了。他也曾经想过,就是真嫁给索德明,也没什么不行。不就是年龄差距大了点吗?可他自己的新夫人不也要比他小近二十岁吗?他原本真是打算这样告诉珠珠的。

可是,就是这一次的前店子之行,让他看到了这里热气腾腾捷报频传的后边,掩盖着其实是无法掩盖的深刻危机。

对别人,他可能无能为力,也难以启齿;但是,对自己的女儿,他怎能不管不顾听之任之呢?可总是见不着珠珠,珠珠总是不露面,看来不等到他偃旗息鼓打道回府,珠珠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她是不是也有满腹难言的忧伤呢?

依崔云彬的本意,哪怕等到地老天荒,也要弄个水落石出,可架不住远在省城的夫人电话加电报一个劲儿地催,说是文联的职称评定正闹的沸沸扬扬,他要是再不回来,别说评国家一级了,就是二级作家怕也轮不上他了。

崔云彬犹豫了。心急火燎的样子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就这样过了一天。

还又过了一天。

夫人的长途电话又来了,崔云彬抓起话筒说:

“明天我就回去。你别以为我不急,我比你还急呢。”

他说的是真的。无论如何,他是决计要走了。从1957年到现在,三十来年了,才碰到这么一次机会,哪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给牺牲了?

也就是那天晚上,就珠珠的问题,崔云彬和索德明深谈了一次。开始的时候,气氛还是融洽的。索德明让人去镇上小饭馆端来几个菜,就着一罐家酿的被称做“二脑壳”的土烧酒,恍惚间时光仿佛又退回到了以前……

如果没有隔壁房间偶尔响起的索德明女人痛苦凄厉的呻吟的话。

如果没有街上断断续续传来的疯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喊的话。

话题就先从索德明女人的卧床不起开始。

“怎么回事呢?这是?啥时候?为什么?”

原本就是要打算撕破脸皮的,所以话也就说的直通通的。

“还能是咋回事?往你脸上抹屎唦。”

索德明也很痛快,不知是不是烧酒的缘故,他的脸色很红,是那种马上就要有血从那里渗出的带紫的红。

“这日子哪里就是那么好过的?外面都说我一天风风光光心想事成,谁知道我一天过得是啥日子?”

“村里有钱了,镇子发展了,你差不多也功成名就了,这日子还不好过吗?”

崔云彬用自己的酒杯碰碰索德明的杯子,然后自己先就一仰脖子灌下一杯酒去。

“好过?那你来试试?”

索德明几乎是恶狠狠地斜了崔云彬一眼,接着又是一声冷笑:

“你也来试试?我没钱的时候,我也就不欠别人的钱,现今,我有钱了,我又欠了别人的,也就总也还不清……”

“你说的是三角债吗?”

“三角?我都不知道多少个角啦!”

“这话是咋说的,我咋听不懂了呢?”

“懂?你咋就能懂呢?有时候连我自己都闹不懂的事,你咋能懂呢?”

伴随着索德明女人的呻吟,又一阵疯子的断断续续的嚎叫也传了进来,索德明浑身猛地一抖,然后就耷拉下眼皮,还又用手使劲地揉一揉:

“从我想让前店子过上另一种日子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将永无宁日啦。我得不断地为自己辩解,还得替别人向别人道歉;我要四处找钱然后再把它送出去,还要隔三岔五地跟下边的人拍胸脯打包票。你以为我容易?都说我是曹操,谁知道我其实就他娘是个汉献帝……”

“那珠珠呢?珠珠的事该怎么说?”

对索德明的话,崔云彬尽管听得稀里糊涂半懂不懂的,但他知道,这会儿的索德明说的全是真的,他这会儿不是在采访,所以索德明也用不着演戏背台词。事实上他差不多已经被索德明感动了,已经开始频频点头,多少有些理解索德明内心难言的苦衷了,但他又实在是怕自己会让索德明牵着鼻子走,会在不知不觉中忘了急需要办的事儿,所以他就这样问了,趁自己还能掌控自己的时候。他知道这很愚蠢,可是他也没办法。

“珠珠怎么啦?”

索德明抬眼望住崔云彬,眼神散乱目光迷茫:

“我比你还想知道珠珠该怎么办?可我不是刚说了,我只是个汉献帝,汉献帝,汉献帝你懂不懂……”

“……”

崔云彬无话,只是心如乱麻地点点头,又点点头。后来他就神差鬼使般甩给索德明一个耳光。还又给自己也来了一个……

崔云彬就这样惆怅无限地离开了。

他的一级作家的职称自然是稳稳地拿到了。

珠珠虽说依然是不见人也没有信,但有关前店子和锁阳地方的报道和消息,却时不时能从报纸电视和广播里得到,很鼓舞人心的样子。

索德明本人甚至还两次作为特邀嘉宾,参加了省电视台的《花好月圆》栏目,尽管坐在嘉宾席上的索德明自始至终就没回答过一个问题,但他始终在笑,很满意的样子。

但崔云彬却无法满意。

那篇正面讴歌索德明的报告文学终于是没有写,相反地,他倒是根据自己在前店子的所见所闻和所感,写了一篇报道,谈了自己的忧虑和担心,谈了在表面的繁荣下掩盖的诸种问题,他并且点了孟青山的名。

据崔云彬在村里的了解,孟青山在当了村长的这几年里,仅仅利用批宅基地和计划生育指标的权力,就调戏、猥亵、奸污妇女达十四人之多!

报道交给报社,报社交给宣传部,宣传部交给省委,后来就没了下文。开始崔云彬还忍不住要隔三岔五地问一问,后来也就懒得理会啦。

前店子依然是前店子。

索德明依然是索德明。

崔云彬也就依然还是崔云彬。

但仅仅只过了不到两年之后,崔云彬就明白,他那一次去前店子没有坚持和珠珠见见面,谈一谈,是犯了个多么大的错误。

可那时已经怎么都来不及了,发生在前店子和锁阳地方的事件,已经被媒体渲染的风风火火淋漓尽致。

而珠珠因为职务的关系,又恰恰是该对此事负责的直接责任者,先是被有关部门约谈,要求说明情况,由于她拒不配合,也是由于村办铅锌矿又发生了爆炸事件,她的问题也随之升级了……

【未完待续】

想做成事情一旦自己失去控制便成了灾难,是这样吗?

配图:杯子

校对:绿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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