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生涯31年(之一)
上回说到,5月18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是进入现在任职的公司30周年纪念日。在一家公司一待就是30年,原因是多方面的:说明人心思稳,缺乏闯进1?说明目光短浅,不思进取!?:说明公司稳定,发展前途光明1?……不过,想当年,年轻气盛,放弃在家乡当老师的职业,毅然投奔到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深圳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想起来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其实,在进入这家公司之前的一年半时间,我还进过两家小公司。31年打工历程,旦听我慢慢道来。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借"邓小平南巡"的春风,中国改革开放进入快车道,1980年设立的四个经济特区,除国家政策大力支持,号召国企积极在特区开办企业,设立办事处外,更加积极引进外资。外资看中中国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看中中国廉价的劳动力,另一方面,国际资本在世界寻找投资市场,各大企业紛纷在特区增资办厂,大量的外资企业和资金流入了中国,这些人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当时内地还没有享受到改革开放的红利。这时国内很多企业经营困难。转型,重组,倒闭成为风潮,人们失业,停薪留职成为很多人面临重新的选择。这时特区的发展蒸蒸日上,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满足市场需求,工资水平也水涨船高,除了吸引大量农村的劳动力。城镇青年谈论最多的也是特区的工资有多高,动不动每个月可以赚到成千上万元,很多人都想到特区去闯一闯。
不满足现状,经受不了诱惑.决定要走出去。世界那么大,机会那么多,屈居于乡镇,面对这看不到希望的乡村教师是于心不甘的。不过当时父亲不同意我蛮动,经过多次与父亲的思想交锋,父亲的思想才有所松动。
正在这时来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就是根据生产的需要,也是为支援特区的建设,北京计算机三厂决定1993年3月份在深圳投资成立一家来料加工厂。而我的大舅舅那时是北京计算机三厂的副厂长,在深圳建厂一事主要由他负责。我这大舅舅是我们县第一个考上清华大学的大学生,毕业后即留在北京工作。人原则性很强,几近古板,工作上的事情,家里的亲戚除帮我及他弟弟的(我的三舅)的女儿同意进入他们在深圳的工厂外。任何亲威都没有享受过他的帮忙,此是其他亲戚的闲话,暂且不表。
得到建厂消息,联系大舅舅同意我们去深圳他们厂打工后,父亲也终于松口允许我的成行,当时以为在舅舅的厂会有很好的发展。更义无反顾辞掉我的教师工作,没有办理停薪留职的手续,没有给自己留下返回的后路。后来几年发展不顺利,只能孤身一人继续在深圳求职,父亲每每念及此事,均后悔不已,几近唏嘘流泪,说是耽误了我的前程。可是我丝毫不会怪罪父亲,丝毫不会为自己迈出的脚步后悔,也会为自己迈出的脚步努力,让父亲无愧于心。
于是1993年春节一过完,父亲帮忙在学校开好介绍信,经过单位政审,派出所核查,再到公安局办理好特区边防证,有效期三个月,办证费10元。当时人们多是到广州打工,到深圳特区打工的较少,拿到花费10元换来的半页蓝白色通往特区的入场券,通行证,心里满满的骄傲,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那时深圳分关内,关外两部分,关内是靠近香港的几个区,分别是福田区,南山区,大鹏区,罗湖区(盐田区那时还没成立,属于罗湖区的一个镇-—沙头角镇),是特区中的特区,关内投资多,发展快,工资比关外高一些,关内外周遭被铁丝网分隔开,铁丝网下修有简易武警巡逻小路,过山涉水,不留一点空闲,不时有武警来回沿着小路巡查,防止有人闯关。这些小路现在大多数改修成了盘山绿道,为深圳两千四百多公里的绿道工程立下了不朽的功勋。现已成为市民健身锻炼,休闲旅游的美好场所。
关内、关外留有6个检查关口,分别是南头,沙湾,布吉,白茫,盐田,背仔角。当时南头关最大,进出人员,车辆最多,关口实行人车分过,车辆一到关口,除司机外,搭乘人员一律下车,人们争相拥挤。有些拖儿带女,有些扶老携幼,有些提着行李,大包小包,跌跌撞撞,奔跑到验证大厅,排队验证过关,高峰期人多时有时排队超过一个小时才能过关。过关后,再急急忙忙奔跑到候车区,寻找自己爽坐的过关的车辆。有些车辆没有办理特区通行证过不了关口,把人丢在关口掉头高去.搭乘人员只有过关后重新寻找车辆,重新买票进行下一个行程。
不少长辈还记得,当时想办一个"边防证〞,难度远远高于现在办护照。上个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期,即使在首都北京,办理一个进入深圳的边防证,都要经过单位政审、派出所核查、公安局办证三个程序,如果没有单位就更难了,需要街道居委会审查,申请手续非常复杂。如果是在偏僻的乡村,办理一张进入深圳的边防通行证,更是难上加难。边防证办理分三个月,六个月,一年有效期等几种,过期作废。三个月收费10元,六个月收费20元,依此类推。10元在当时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在特区内找到工作后公司会办理个人务工证,务工证不能作为进关凭证,要进关必须要有边防证。当时,催生了各省在深圳都驻有省政府办事处,在关内可以代办边防证等业务。
边防证
而且特区内派出所警察、保安经常检查边防证、务工证。如果无证被查到,就会被送往派出所,不分白天黑夜,随意检查边防证。有时深更半夜警察、保安也会突袭宿舍区,检查边防证、务工证。如果没有这两证之一,或者哪个凶残的警察、保安看你不顺眼,把你递给他的边防证随手撕碎,说你是无证分子,你便会被押上警察闷罐子车,送往派出所,一天之内如果没人来赎你出去,第二天即被押往东莞樟木头关押三天,如果三天内自己不出钱或者没人来赎你,即被送去劳动场地建铁路,修公路,做苦力三个月才被释放。一天之内到派出所赎人要出钱400元左右,送到东莞后赎人要出钱1500元左右,你看着办。
到现在我还清楚的记得1993年那次我负气出走辰星公司后第三天躺在三楼宿舍里,上午10点时分左右,警察、保安突然到公司宿舍检查边防证,我被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惊醒,打开宿舍门,一个国子脸,小眼迷离,满脸横肉,貌似香港影星……大傻相貌的保安拦住门口,大叫:“查证,查证”。因为我负气出走辰星公司,务工证退给了公司,手里只有边防证,我把边防证递给他,只见那保安拿过边防证,看都不看一眼,几下便把我的边防证撕碎,扔在地上,转身对另一个保安说:“没证,没证,押送派出所°。随后我被带到一楼,一楼停着两辆闪罐子货车,所谓闷罐子货车,是由五十铃货车改装,货箱后面用铁皮焊成货柜箱,有一个成人的高度,货柜箱左、右、前三边开了个小窗口,小窗口用铁杆焊成网状,后面开了个双开门,我被赶上闷罐子货车,车上已有五六个人,车门一关,漆黑一片。颠簸几分钟,来到了海山派出所,十几个人关进一间屋子,等待一个小时后,来了一个保安,登记有没有工作单位,有没有人来赎,我填写了我离职的公司---辰星科技有限公司报给他,他离开后便再无人搭理,五六个小时期间没有水喝,没有饭吃。直到下午四点多钟,听到叫我的名宇,说有人来赎,走出监房,一看原来是辰星公司管人事的一位主管,当时像见着亲人似的,感激不尽,赶紧办理手术,交400元赎金,签宇画押,完毕走出派出所。
管人事那主管随后跟我说,公司经理看在我舅舅的份上才赎你出去,以后碰见警察查证,躲在宿舍里不要开门也许能躲过去的。警察会想方设法多押人数创收的。我说,我记住了,并且终身不忘。
那时的社会,治安,人权,人性之恶劣可见一斑。欧美国家对中国的人权状况也没少提报告,抗议。直到2001年中国加入WTO世界贸易组织,情况才慢慢得以改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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