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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吴起之·其人其书

文/墨钜

春秋战国的大争之世，是名将如云的。诸多的将星中，有能攻的，有善守的；有善于作战，而无理论建树的；有纸上谈兵，而实战能力很差的。无论从哪个方面衡量，吴起都是辉光夺目、排名靠前的，是名副其实的战神。其人系卫国人，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381年。一生大体可分四个阶段，或者说先后在四个大的舞台上有过不凡演绎。

第一个是卫国。据史书记载，吴起“家累千金”，在当时算是相当富庶了。由于游学游仕开支很大，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却没有什么回报收益。因此受到乡党诋毁，便愤起杀了三十余人，离家逃国奔走他乡了。与母亲诀别时的态度：“不为卿相，不复入卫”。这些事，是鲁国人中伤吴起时所讲的。除了杀人情形与所杀人数不靠谱外，其他情况大体不差。联系苏秦、张仪等人初出道时的境遇想想，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吴起之前的游学经历无从考证，学于何人、所学何事都是谜，其学习能力应该不差，基础很扎实，功利思想也是够为明显的。

第二个是鲁国。初到鲁国时，投在儒家曾参之子曾申门下，学习儒学。这恐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纯粹是找个安身之所的权宜之计。期间，母亲死了。儒家至为重孝，吴起连奔丧的念头举动都没有，曾子便将其开除了。没办法，吴起便开始学习研究兵法，并在鲁穆公手下谋了个差事。一次，齐国起兵讨伐鲁国，鲁国没有合适的将领，穆公想任用吴起为将。因吴起的妻子是齐国人，穆公又举棋不定。得知这一情况，吴起就将妻子杀了，从而打消了穆公的疑虑，成为鲁将。据《韩非子》一书记载，吴起因为妻子织布不合规范，便休了妻子。不清楚吴起几个妻子？司马先生之所以这么写，肯定是有其道理的，姑且认为有这么个事吧，这个事符合吴起的性格。

吴起任鲁将，初次率军作战以弱对敌的结果，“将而攻齐，大破之”。注意两个字，一个是攻，一个是破，是说这次吴起的打法不是防守而是进攻，且是大获全胜的。怎么做到的？历史上没有记载。齐国是姜太公的封国，基本国策是“选贤与能”；鲁国是周公的封国，基本国策是“尊尊亲亲”，即讲究仪礼。不同策略下，两国很快就呈现出齐强鲁弱的态势。到了后世，齐国屡屡侵犯，鲁国连连挨打。因为吴起的出现与重用，鲁国在战场上扳回了一局，这是鲁国历史上屈指可数的胜仗之一。

不打胜仗，吴起在鲁国尚能容身；打了胜仗，吴起在鲁国就呆不下去了。原因：齐人离间，鲁人诋毁。春秋战国最常用的伎俩，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使离间计。乐毅、白起等将领都是因这个原因而受到猜忌，从而功亏一篑的。鲁国最讲礼仪，吴起杀妻拜将这个事涉及人品，是鲁人最为不齿的。而且，吴起是卫国的逃犯。卫国是康叔的封国，与鲁国是兄弟之国，重用吴起有伤鲁卫和气。诸如此种说辞之下，穆公就免了吴起的军职。

第三个，魏国。被鲁国免职，何去何从呢？放眼天下，当时魏文候非常之开明，广发求贤令并任用了一大帮能人贤士，将魏国各项事业搞得蒸蒸日上。吴起便投奔魏国，谋求职位。文候想用，便询问李克：吴起是个什么样的人？李克是这么回答的：“贪而好色，然而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就一句，吴起同志的形象就跃然纸上了，其人最大特色就两点：一是贪财好色，二是用兵如神。在那么个乱世，这样的人还是有大用的，文候便封吴起为将，让其讨伐秦国。

吴起为将，秦人的噩梦就开始了。短短一年时间，连克秦国五座城池，河西之地全部收入魏国囊中。见吴起确实厉害，文候便任命其为西河守，专门负责对秦作战。秦人向来以血性勇战著称，吴起在任时，秦人与其作战中是没打过一次胜仗、没讨到一星半点便宜的。吴起在魏，韩赵二国也老实多了，对于魏国言听计从，从不敢生事找事。

吴起作战厉害到什么程度？其中有这么个战例：公元前389年，秦惠公举全国五十万军队攻打魏国的阴晋，吴起率五万人，战车五百辆、骑兵三千，轻轻松松就击败了秦军。其人的作战方法，《吴子》一书可见一斑。其中记载：“与诸侯大战七十六，全胜六十四，余则钧解”。即其一生率军指挥作战七十六战，全胜六十四场，十二场打成平局。《吴子》这部书中的内容也是见解极其犀利高深的，因此与《孙子兵法》齐名，被后世列为“武经七书”之一，历来是带兵打仗之人的必读书目。

打仗厉害，但其为人确有短板弱项，比如“相位”之争。吴起的人生理想是出将入相，为将的想法满足了，为相的梦想在魏国始终未实现。文候死后，武候继任，国相空缺时，任用田文为相（此田文另有其人，非齐国的孟尝君田文）。按照吴起的想法，自己功高盖世、能力非凡，这个国相怎么也该自己出任才合适吧，结果愿望落空了，便非常生气地找田文理论，出口即是：“我和你比比功劳，可以吗？”这个口气和做派就先输一着，根本就不是为相者的气度胸襟。

吴起连问了三个问题：一问，“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于起？”

田文答：不如子。

二问：“治百官，亲万民，实府库，子孰与起？”

田文答：不如子。

三问：“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韩赵宾从，子孰于起？”

田文答：不如子。

见田文连答三个“我不如你”，吴起就更加盛气凌人了：“这三个方面的能力与功劳，你都在我之下，但职位却在我之上，凭什么呢？”言外之意，今天没有个让人信服的说法，这官司就打到国君面前去了。

田文从容不迫来了句：“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于我乎？”意思够清楚：当今之时，主上年少，国人疑虑，大臣未亲附，百姓未信任，这种局面，我田文与你吴起，谁出面能稳定并维持住局面呢？言外之意：你吴起的人望口碑恐怕还压不住当前魏国的阵脚，不足以让魏国人心归附吧？

对于田文这个说法，吴起是哑口无言的，二人见识的高下也就清楚了。应该说，相而谋国，田文确实要高一筹。将与相所闹的这一出，国君岂能不知，魏人岂能不知，对于吴起的看法也就可想而知了。因为这个事情，吴起也与魏国群臣产生了别扭和嫌隙。即使如此，因吴起确实有本事，武候还是想用其为己效力。为了改善巩固与吴起的关系，武候提出将公主嫁给吴起。按常理说，吴起该愉快接受才是。但实际情况是，吴起犹犹豫豫的，最后竟然没有答应，使武候很是折了面子，因此导致吴起离魏至楚。这个事情，有史学家认为子虚乌有。关于吴起的离魏，史书上也有另一种说法，魏国有官员在武候面前挑拨离间、中伤吴起，武候听信了，将吴起调离西河守岗位，吴起便离开魏国去往楚国了。总之，吴起离开魏国的方式是很狼狈的：要么是被赶走，要么是主动逃的，其中的曲折，自身的因素明显要大一些。

吴起在魏国的事情，虽然记录的文字不多，但其人成就是很大的，尤其治军练兵方面，组建并训练出了一支特种兵“武卒”，并编了一种战阵“武卒方阵”。这支军队、这种阵法在当时闻名于世，给魏国长足了脸面，赢得了不少荣誉和实利。

第四个，楚国。吴起能征善战名动天下，楚悼王非常欣赏，先任其为宛守，即苑地长官；后任其为令尹，即楚国国相。至此，吴起出将入相的愿望满足了。为报答悼王的知遇之恩，吴起大刀阔斧实行“变法”。主要内容：一是“明法审令。“楚国历来被中原视为异端，治国以传统的习惯性做法为主，缺乏明确系统的制度规范，吴起给楚人制定了这么一套规矩，具体什么内容，以及涉及范围、深彻程度等就不得而知了。二是“捐不急之官。”撤销裁减了一些无用的职位和官员。三是“废公族疏者。”废除了与公族疏远的大家族的一些特权。四是“抚养战斗之士。”养兵练兵，准备打仗，这是吴起的老本行。其变法主要是围绕“强兵”二字展开的，期间还驱逐了一些耍嘴皮子的纵横家。事实证明，吴起的变法是卓有成效的，军事上也采取了一套组合拳头，司马迁的原话：“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秦，西伐秦”，南北东西都有大动作，一时间，“诸侯患楚之强”，四周的邻居都怕了。打不过怎么办？用百试百爽的老办法：离间计。况且，变法就是利益调整、重新洗牌，肯定是得罪人的事。楚国的贵族和官员视其人可是如眼中钉、肉中刺的，只是碍于悼王鼎力支持，有想法而没办法罢了。

公元前381年，悼王驾崩，吴起的生命也跟着完结定格了。国君的葬礼上，宗室大臣们联手对吴起展开了诛杀行动。。吴起势单力孤，哪是对手，慌乱之中，伏在悼王的尸体上被杀了，一些射向吴起的箭也射中了楚王的尸体。据一些经史上记载，吴起死后还被分尸，与商鞅的下场极其相似，楚人对吴起恼恨之深彻，可想而知。

楚肃王继位后，对此事进行了严肃追究处理，被灭族的楚国贵族有七十余家。可惜的是，秦惠文王虽然杀了商鞅，但却遵行商鞅之法；而吴起死后，其变法成果也付之东流了。

其人死后，留下事迹不算多，颇有一些传奇性且争议较大，史书上与流传的一些情况是否属实呢？没法去考证，但其写过《吴子》一书却是货真价实的。司马迁讲：“世人所称师旅，皆道孙子兵法、吴起兵法。世多有，故不论。”即谈及军旅、作战之事，学习治军作战的本事，必读孙子、吴起的兵书。《汉书·艺文志》记载，《吴起》一书有48篇。流传至今我们所能见到的这部，仅剩余六篇，是否原书原作还不一定。但就这个残本，其中所讲的内容就够厉害了，战略、战术都有，虽然时隔两千多年，仍具有醍醐灌顶之功效，可开眼界，可通事理。作为国人，不可不读；作为军人，不可不精研细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