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继尧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他在日本留学时就曾刻了一个水晶图章,自封为“东大陆主人”。这个图章,見于他的詩、画册者尤多。1913年他从貴州調任云南都督,督黔督淇,同是得力于蔡鍔的拨引推荐(都督后改称开武将軍、督理云南軍务)。他办一所大学,也名“东陆大学”。这种妄自尊大、目中无人的思想,貫串在他一生的政治活动中。他不甘居人之下,唯我独拿。我写这篇資料,也只是一鱗半爪,錯誤和不全的地方还多,請識者加以教正补充。
一、唐繼尧井川野心和統治云南的暴政
唐继尧統治云南,先后达十三年之久。在护国之役,夤綠得軍务院撫軍长,就感觉云南一隅,已不能满足他个人的政治愆望。所以在护国軍整編为六、七两师时,他向北京政府請求編为国軍。电信往返,段祺瑞只許将顾品珍第六师列为国軍第十四师的番号。唐的用意很明显,那就是編为国軍,餉糈均由中央負担,提取盐稅,四川人民就无从非議;駐在四川,也可免除畛域之見,便于向外扩张。
1917年,北洋軍閥段祺瑞撕毁約法,解散国会,孙中山率領第一舰队入广州,宣布护法,唐继尧在云南也叫喊护法。当非常国会选举孙中山为大元帅时,他和陆荣廷被选为元帅,国会即派副议长褚民谊、议员王湘、吴宗慈、王乃昌、李华林等,带着印绶到昆明劝驾,请到广州就职,共商国是,但他托词拒绝。
1918年4月,孙中山又派秘书长章太炎去云南敦请,唐仍辞不接受。到了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在北京逝世,唐突于19日在昆明通电就职,电文且说:“今不幸大元帅在京逝世,一切未竟之主张,皆吾辈之责,用遵咨电,于三月十八日在滇就副元帅*职。惟望同志袍泽,协力一心,匡我不逮,庶用贯彻主义,奠定家邦。”其夺取领导权的野心,已昭然纸上。
当1923年曹锟贿选总统时,唐继尧派王九龄、李宏纶、薛宝权、马伯安和以前派驻在北京与北洋军阀勾结的张瑞萱,挟资百万,贿选副总统。他勾结日本,特许在昆明设领事馆,聘日本军曹充讲武学校教官,以获得军械的补充。他曾命他的儿子唐绍骧,勾结国家主义分子张介石、张劲,组织民治党,创办民治学院,发行《》,宣传反赤。
云南本是一个贫瘠的省份,养兵两师,已感财力不足;他为要达到个人的目的,大量扩张军队到八个军之多。于是只有开烟禁、加赋税、发行钞票、公债,来弥补开支,可谓罗掘俱穷。而官吏的贪污剥削,敲诈勒索,甚于虎狼。因而盗匪蜂起,人民更陷于水深火热中。唐竟熟视无睹,荒淫无度,任意淫污部属妻子(如参谋长庾恩旸之妻钱秀芬);车马舆服之奉,拟于王侯。其驻省的部队名为近卫军,护卫军士称佽飞军。
他的副官长李玉崑,原是张瑞萱函荐的,写明可以少校任用,李将校字改为将字,因得任少将副官处长。他能一手遮天,凡是道尹以下的官吏,都要向他送門包。見唐时,必須通过他,不准在唐前耕地方有匪的話,否則就要丟掉印把子。因此匪势日滋蔓:如迤西张結疤、迤南吳学显、大姚普小洪、宜良莫朴等,多則两三千,少則五六百、三四百人;楊天福股也有一、二千人,专在西路拾劫运緬甸的絲茧和传教士;吴学显則搶劫演越路火車,好象与带甲百万的唐联帅开玩笑。唐无奈何,派金楚泉去招安,委以司令、支队长、大队长等职。正途出身、身經百战或数十战的人,反屈居下僚。所以李曰坡对唐會作过严正的批評(見《永昌府文征·客問》)。
我于1932年回云南葬我先父母,到华宁宁海乡間(又名浪广垻),走逼三十六个村庄,統計被匪烧的瓦房八百多間,草房一千三百多間,死男女老幼四百五十七人,外迁戶数一百七十多戶。可以行汽車的乡道,荆棘丛生,只能两人相对走过。乡間父老讲:唐継尧以官委匪,以匪虐民,民无以为生,又去当匪,浸假又成为官,官民匪混不清。传說有一天,村里人全到田里栽秧,一家妇女把孩儿奶喂飽,放在床上睡着,就和丈夫去田間做活。时日已偏西,突聞匪至,妇人跑回家开鎖,慌张地把孩儿抓来背上就跑,到了后山,不聞小儿有声音,放下一看,乃是一个枕头。再跑回家,小儿和房屋已被匪放火焚烧,女人从此就瘋了。这是唐維尧的“政治哲学”应用的結果。
二、刘存厚叛变,軍退出成都的情况
初护国軍在叙、泸間与袁軍伍祥禎、馮玉祥、张敬尧、李长泰、熊祥生(刘存厚的一个旅)作殊死战时,除川軍第一师周駿、第三师鍾体道和朱登武的巡防軍依附袁氏外,其他所有軍民都和护国軍亲密合作,团結无間,并肩作战,打击敌人。如供給情报、运送弹粮秣、护送伤兵、供应飯食、引路修桥、引誘敌人入我包围圈、杀死敌哨兵并将枪交給我軍,可以說是同生死共存亡,亲如骨肉。
可是当袁世凱被推倒后,共同斗爭的目标已消失,护国軍内部的矛盾也随之而加深了。首先表現在川軍与滇黔軍之間的矛盾,和漢軍与黔軍的矛盾。举如瀵軍駐防区,所有地方官吏稅收人员均由师长委派,黔軍駐防区也不例外。这些地方就成为云贵軍队的地盘,四川人民不甘心这种割据的局面,必思有所改变,冲突也就难以避免。
四川自蔡鍔走后,局势日在变化,这些变化是北京政府国务总理段祺瑞所最关心亟思有所利用的。因川省駐軍多,在这次战斗中,川軍增加了陈泽霈、卢帅諦两个师,至于熊克武的第五师则是恢复原有的建制,这給四川人民带来沉重的負担和痛苦。这时段祺瑞表面上循四川人民之請,电令督軍罗佩金着手裁兵,以舒民困。罗的計划是先裁陈、卢两师,其他各軍計划随后分期裁减,但内情复杂,誰也不愿自己的部队被裁。而段一面令罗裁軍,一面又使刘存厚反抗;戴戡也乘此从中挑拨,致有1917年4月19日夜刘存厚围攻督署之变。罗先已知情,曾于3月下旬,电泸州赵又新,令金汉鼎率二十七团进駐資中,以备調用。我率部于4月2日到富顺,遇二十八团第三营营长吳国光派兵包围税局索款,税局人請解救,停留一天。4日到自流井,旅长刘法坤要部队受检閱,邀盐商观礼。延至20日才从井上出发,晚宿陈家場,一夜間收罗佩金密电九通。我同副团长陈映丹,譯至天明始完。电文說刘存厚乘何海清旅去川北收繳陈泽霈师枪械之际,于19日深夜发炮向督署猛攻,形势严重,着該团长火速来拨。
4月22日拂,我部从中赶到銅鈡河吃早飯,第一营营长楊仲賢来报,士兵不肯走,請发还存餉。我去和他們讲話說:“你們的营长林桂清、副营长万人表均逃跑了,我是在安边战役混乱中才奉令来接任的。当时并无人向我交代,你們全都知道。我听說,为欧阳鐸营长办丧事用了一部分你們的存餉;林桂清結婚时,已經用光。今罗督軍被围,催我們去救,你們乘此作出要挟。要是城破,你們就要因不遵命令而受軍法审判。如果你們逃跑,也会被民团把你們一个个杀死。你們听我的話赶快走,存餉我負責发还,你們相信不相信?相信就快走。”
24日上午9时,到簡阳南二十多里地,探得鍾体道第三师一个旅,已占領七星山险要陣地,阻我前进;10时战斗开始,愈战愈烈,双方都有伤亡。到了午后5时,第一营副营长周树本督队奋勇冲击,敌人受到很大的打击。我炮兵亦向目标猛射,城角崩塌、敌人惊潰,周在冲鋒时中弹陣亡,敌人向东北方逃走。6时我軍入城,将負伤官兵数十人請紅十字会帮助照顾医疗。
25日拂晓向成都疾进。26日早过龙泉驛,看見两旁店鋪門上插有四川督軍行署的三角旗(宿营用),我心疑罗督已走了,仍向前进。看到村中有三三两两的士兵,身背馬步枪两三支,手里抱着鸡鴨肉一类的东西,后悉是王秉鈞旅的部下。听說王秉鈞在督署被围时,不預先通知人民迁移,就放火焚烧皇城边的民房,人民生命财产,受到严重的损害。其营长李正芳任意捕人,将善良男女老少也带上城墙,用刺刀戳死,推到城下,眞是民怨沸騰,哭声震天。正午到牛市口,遇到教官叶成林牵着馬向东走。他告訴我:“段旗瑞有合免去罗佩金四川督軍和刘存厚师长职,派戴戡兼督軍,这是段祺瑞和戴戡两人在搞鬼。罗交印后已移驻兵工厂里。”我郎合部队停下休息,自己带着士兵三人去兵工厂謁罗。他首先問,第一支队的欠餉发了沒有,我說沒有。他轉問軍需处长陈治阶,陈說因証据不全。我又說:“在那种炮火連天的情况下,做小生意的人,誰会給你收据,幷且平时也无这种习慣。”罗說:“鑄九,你少經世故。”我又說:“依督軍意,岂不是逼人作伪?”他笑了一笑,叫陈卽发半年的欠餉五万八千多元,幷另給我現銀二千元。
26日我再去兵工厂見罗,他令我押运枪弹到自流井,共有步馬枪一千五百多支、子弹两百万发。由于秩序混乱,駐蓉軍官眷属爭請同行,纵列拖得特別长。5月中旬,全部到达自流井,团部駐豆芽湾陈家祠堂里,淸发官兵的欠餉,鈔票只值八成,向罗請求,又准补足,軍中无异言。工兵营士兵的存餉卽以罗給我的两千元发还,恰巧够数,众皆欢喜。
在罗佩金着手裁兵时,四川紳民會向北京政府控告罗裁兵有偏私,任用私人,把持稅收行政。段祺瑞派會經做过四川巡撫的云南人王人文为查办使,张雪副之,入川查办。行抵資中,适罗也从簡阳至,相見談了这次事变經过的眞象,王张等卽回北京复命。随員柴宝山留給罗安置,由赵又新聘为顾問,派在自流井,与盐务稽核所所长张英华联系,提取稅款。
顾品珍从成都移駐资中,护国軍銀行行长李守庄随行。到达后,王秉鈞聞訊,派兵去搜搶鈔票。顾气极,急电段祺瑞把王撤职,派田鍾谷任旅长。事先未向唐維尧請示,唐責顾擅专,加以申斥。唐顾間的矛盾自此始。
三、戴戡求援和滇軍失敗的經过
1917年7月間,刘存厚再围攻戴戡,战事剧烈。戴始感力单势孤,又向唐尧、罗佩金求救。唐久有控制四川向外扩张的野心,远在罗佩金被攻前,就已由云南派出大量軍队入川,計有李友勳、邓泰中、馬驄三个旅,黄毓成第四軍、叶荃第八軍三个旅另一大队,約三万人。这比护国时的三千人多了十倍。今戴求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即电罗派軍拨戴。
罗佩金指派韓凤楼为第一路司令,率朱德部从叙府出发,經犍为至乐山,与第二路会合,再經眉山攻成都。刘云峯为第二路司令,指揮金汉鼎部从自流井出发,經荣县与第一路軍合力驅逐乐山敌人后,經眉山向成都进攻。赵鈡琦为第三路司令,指揮田鈡谷旅,从資中出发,經仁寿向成都进攻。这种战略的措施,听說是避免龙泉驛险要山隘而决定的,沒有估計到岷江河流纵横、渡口很多,不利于行軍作战的复杂因素。
第二路軍經荣县行至馬踏井三江,与陈洪范第八师发生战斗。时雅河铜河岷江山洪暴发,我敌两軍均被困在山头,不能活动。第一路軍也被阻于犍为。待水退,两路軍把陈洪范师击潰,陈部退向洪雅夹江。我軍入乐山,遭水淹,城中腥秽之气很难受。行至靑神南的紅花堰,与刘存厚的一个旅相遇,一击卽潰。追到眉山,敌人嬰城固守,城高而大,攻不下,馬診团来增拨。因仁寿方面战事吃紧,韓刘两司令派他增拨,馬胆怯,中途折回。第三路軍内部忽发生变化,起因是:田鈡谷出布吿說,他祖先也是仁寿人,意在籠格民心。团长卫秉鈞說他通敌,就把他逼走。实际是为前任旅长王秉鈞泄私憤,因此第三路軍就退出仁寿。
戴戡在成都力尽智穷,盼拨不至,于7月21日,同旅长熊其動、参謀长张承礼、財政厅长黄大暹率队突围而出。当时,我的胞兄金凤翥在熊旅当排长,率部随行。行至华阳与仁寿邻界的楊柳場附近,被川軍围歼,戴、熊、张、黄四人均被杀。部队繳械后,凤翥本人逃到自流井和我見面,所談戴等致死的經过如此。
这时川軍举全力来攻眉山,一二两路軍的后路乐山又被陈洪范师占領,派队扼守关子門,一二路軍陷于全面包围中,形势险恶。大約是7月中旬的一天下午,韓刘两司令約朱德和我去研究突围办法。决定朱德率部任前卫,驅逐关子門乐山两地之敌,扫淸退路;我率少数兵力为后卫,掩护本队安全撤退,幷告已在思蒙河架有浮桥。朱立卽率部出发,很快就把关子門的敌人肃清,进至板桥溪(距乐山四十里),后路既已暢通,本队卽从青神安全撤走。二十八团副团长陈天相率部过桥,因馬鈐团无人指揮,慌张逃跑,致将浮桥压断,陈天相被淹死,官兵死者也不少。深夜我率后卫二十余人到思蒙河,听人叫嚷浮桥断了过不去,我心想要是敌人追来,只有束手被擒。正在无法可想的时候,耳听对岸在呼喊“团长,下游可以徒涉”,他是团部传达兵(姓名記不清),我就叫他过来引路。我們徒涉过河,水不及膝。想起陈天相和其他官兵,才死得宽枉呢。
到了刘家庙,岷江面寬流速,仅有一只船,大家爭渡,秩序很乱。載量过重,船工不敢开,众呼打打,我劝不要爭,不然都会淹死。这时有人叫“团长来了,我們都下来,让团长先渡”。我說:“大家不必慌,敌人沒有追来,你們順序先渡,我在此休息一下。”大家都不肯,坚睛我先渡,我叫副官邹得貴取出十元錢給船工(内心是怕他跑了)。渡过岷江,就在渡头蹲着。等到天亮,全部人都过来了。因遭大水之后,两岸人民大多逃荒去了,吃的找不到,从地里取些淹剩无人收的包谷炒来吃。到了三江鎭馬踏井,又与第一路年朱德部会合,同到荣县,奉令休整。卽将检获的瓦斯炮两門交还馬鈐。在这里听得四川有人給戴戡一副挽联:上联是“一生贯作秦庭哭”,下联是“死后方知蜀道难”。人言之可畏,甚矣哉!
四、唐繼尧宣布护法,組織靖国軍
戴戡死时,正是北洋軍閥段祺瑞撕毁約法,解散国会期間,他就任命周道刚为四川督軍,吳光新为长江上游总司合兼四川查办使,率两旅人入川,企图把四川置于他的控制之下。孙中山則任命楊庶堪为四川省长,而唐继尧早已視四川为他的外府,形成段唐之間的尖銳矛盾。先前从云南派出的軍队李友動、邓泰中两旅已到达自流井,黄毓成第四軍、叶荃第八軍則到达泸州,即将第六师改編为靖国第一軍,李友勳旅属之,顾品珍任軍长。第七师改編为靖国第二軍,赵又新任軍长。派朱德为十三旅旅长,金汉鼎为十四旅旅长。同时,揚言段祺瑞要把駐川滇軍解散、押解到西伯利亚做苦工,来激动官兵的斗志。
1917年8月末,朱德旅奉令移驻泸州,金汉射旅移駐自流井,和邓泰中、李友勳相会。邓向顾品珍恳請求,愿将自己所带的部队交給田鈡谷指揮。顾品珍約邓、田两人聚談,田又重得掌握軍权。毓成受唐的指示,从泸州到自流井与顾商部队指挥权和战略問题。适顾部駐簡阳資阳的部队受川軍攻击,战事激烈,黃不得要領,即回泸州。
9月12日,顾品珍令金汉鼎率十四旅和第一軍一个团郎晚出发,限15日攻下内江。十四旅乘夜冒雨而行衣尽湿。13日下午在白馬庙与敌相遇,敌人占有险固陣地頑抗,战事剧烈,沒有进展,双方都有伤亡。14日拂晓,我炮兵向敌猛射,掩护步兵进攻,始把敌人击潰。又合二十八团长楊瑞昌尾追,出場口,他就合士兵停下吃飯。我跟至,責他玩忽职責,纵敌有集結的机会、重占陣地抵抗。敌人果具占傾了滥泥沟横断高山,阻我前进。相持至15日晨,敌人反攻甚猛,中間陣地被敌突破,潰退下来。我炊事兵送飯把担子都丢了。我带着預备队堵住,将潰兵收容得二百多人,从新編队,給了一挺“馬克沁”重机枪,令副官具有信督队反攻,又把敌人击退。我右翼张振业营也将敌陣突破,冲到山头,乘胜直追。敌旅长张鹏舞弃城而逃,我軍午时占傾内江,卽令营长朱光煥,率部去椑木鎭对隆昌警戒,朱迟不行。夜里李挽瀾旅偷渡过江,潛至东南城郊,占領白塔寺三个高地,俯瞰全城,天亮炮弹就到城内。我率卫士司号长数人出西門,这时我軍与敌短兵相接,战斗至为激烈。我向对安岳警戒的周自得营借来一排人,传令攻下白塔寺三个高地,各賞銀十元。当下个个奋勇争先,潛伏近敌,用长短枪向敌猛射,很快就夺回了三个高地,敌人向后退,又遇我押运輜重的部队,前后夹击,把敌人压縮到沱江一个湾角处,逼得弃枪跳河逃跑,被淹死和被打死打伤的有数百人,缴获步枪二百多支,殘敌向隆昌逃跑。
17日因威远失守,自流井受威胁,荣县战事也不利,顾品珍合我速率部退出内江,到三多砦布防。三多砦住民全是自流井大盐商,他們购置有日制三八式步枪三百多支以自卫。我同参謀长张舜臣上到砦里,他們請求不在砦内設指揮部,免人民生命財产受损害。我和他們約,我軍可以不在三多砦設指揮部,可是也不許他們給川軍作为据点,来攻击漢軍。他們承认这个君子协定。越二日川軍团长王兆奎卽从三多砦里冲出,突袭我軍,砦上自卫团也向我軍射击,营长何子珪被打死,我軍后退数里,失去山炮一門。翌晨反攻,又把敌人击潰,退入三多砦固守。
22日顾品珍令瀵軍分两路撤退,荣具部队經貢井向叙府撤退,威远和自流井各部經富順向泸州撤退。十四旅經大安砦向富順撤退,造成秩序混乱,搶劫之事不断发生。我的行李由上士欧湛舟押着,經过市区,被友軍乱兵搶劫,把护国軍时的作战日記和蔡鍔給的手令书札全損失了。商人警覚性銳敏,貨物已先隐藏,損失較少。
9月底十四旅奉令在怀德鎮布防警戒,其他各部已分別到达泸州叙府。这时泸州可以說是将星云集,軍长有顾品珍、叶茎、黄毓成、赵又新,旅长有李友勳、朱德、田鈡谷、周印川、金汉鼎、楊体震、李朝阳、耿金錫。唐継尧聞得自流井部队撤退,大为震怒,严电切責顾品珍必須反攻,收复失地,否則将依法惩治。
这时,熊克武在重庆受到吳光新的严重威胁。顾品珍的政治見解可以說与熊是一致的,所以两人过去的关系比較接近。今大敌当前,两人更有合作的必要,合力驅吳保有四川,才能实现孙中山的民主革命。顾就商叶、黄、赵三人守泸州并准备反攻,自率耿金錫、李友勳各旅和炮騎兵各营順流东下,在銅罐驛渡江作背水战,得到熊克武的协作支拨,一战而攻入重庆,吓得吳光新狠狈逃出四川。
自顾品珍走后,在泸州的滇軍将領日在赵叉新烟榻前談反攻战略如何决定,由誰負責統一指揮,談不出个名堂来。到了川軍分三路由富顺、隆昌、永川向泸州进攻,并有一部从南溪向泸州来牵制,才决定由黄毓成統一指揮,令朱德、田鈡谷、周印川、楊体震四旅和楊希閔团抵抗隆昌、永川方面的敌人,金汉鼎旅抵抗富顺方面的敌人,并派一部监觀南溪敌人的活动。这时泸州县长刘介眉,曾在沱江金沙江架有两座浮桥,于軍事行动很有利。但軍内部已隐伏着敗征,那就是入川軍队的中上級軍官,把士兵的餉銀买成鴉片,带到四川图利(在云南三元一两,到四川可卖七元),士兵有怨言。再就是官兵常接家信,說乡間土匪滋扰,昼夜不安,苛捐杂稅多,官吏貪汚,敲詐勒索,无以为生。再次就是指揮官烟癮大,精神萎靡不振,士兵咸染者也不少。精神旣已渙散,士气也就随之而堕落。
从三方面来攻的敌人,均已逼近城郊,战事激烈,杀出杀进,三日不分胜負。一天早上,我指揮楊如軒团向敌反攻,炮兵也发出很大的威力,才将刘成勛师击潰。正在追击中,右翼两路軍全潰退下来,敌炮打至沱江浮桥头,拥挤的人被打死打伤的不少。我下令給楊如軒相机与守龙透关的第八团联系撤退,待走到浮桥头,已入敌人有效射界内。桥上丟的东西又多,死伤的士兵也不少,很不便走过。行至中間,参謀廖行超腿部被打伤,到东門,城紧閉不得入,潰兵全过金沙江浮桥向蓝田垻逃走。田鈡谷左膝受伤,騎着馬立在城門外不动。我叫人劈开城門,見赵又新,他令我守城,实际守城的兵是他的警卫营,营长叶光国已用刺刀将衣服挑破,假装負伤逃走了。赵又新不久卽出城,我看无兵可守,就想出南門。这时街道上已被居民用桌椅阻拦,轉出西門,見成百的馱馬在江边打轉,无人照管。敌人的大炮又不断打来,我带着士兵八人,走过金沙江浮桥,撿得鴉片两馱。在月亮岩坐等,到日巳西沉,无人过渡,把浮桥破坏,走入蓝田垻。赵、黄、叶看見,又要我当后卫,他們准备好的鸡肉菜也不吃,送給我,就在黑夜向納溪走去。
大豹是9月20日后,我到了納溪,只見滿山逼野都是人,秩序很乱。听說后卫已撤到納溪,人心更恐慌。黄毓成部拥向后方逃,行至龙头鋪(又名鷂鷹岩,在安富街南)被匪拦阻,陈維賡、范宝书、李英佐、孙必芳四个团全繳了械。紅边軍帽丟滿路側,給不义之战一个很大的教訓。赵又新、黄毓成两人哭丧着脸,悶悶不乐,叶荃則神情自若。有家属的人更是五内如焚,吁請朱德去驅逐土匪。黄卽下令,朱率部一战而将敌人击潰。黄部原被匪繳的枪械都不及带走,只把机柄全卸去。大队人馬及眷属这才安然通过。最后我带着卫士、司号长共九人走至龙头鋪半山腰,第七旅在山頂开枪向我射击,卫士吳海清胸前被击穿一个洞。急令司号长吹十四旅的号头,枪声才止,原来他們是掩护我撤退的。当晚就在龙头鋪宿营,住在被敌烧过的屋子里,有墙无頂,地面上灰烬还有热气,可以代被。检获无机柄的三十年式步枪十多捆(五支一捆)。
經过大理村的茶塘子、三层鋪到上馬場、大州驛、叙蓬溪、江門休息整編,十四旅和楊希閔团編为第一混成团,金汉鼎任团长,陈映丹、楊如軒、楊希閔任副团长。第十三旅編为第二混成团,朱德任团长,唐淮源任副团长。周印川第七旅为第三混成团,周为团长。另将张凤春营王凤崗营(招安軍)編为独立团,派第二軍参謀长楊森兼团长。叶荃、黄毓成、赵又新等到叙永后,叶茎卽回瀵,把他的部队交給赵又新。叙府方面,赵世銘旅一股劲退入云南盐津,其他各部在横江布防。
顾品珍进入重庆后,联合黔軍推举熊克武为四川靖国軍总司令,协議分路向成都进攻。这时唐继尧也电促黄、赵和横江赵琦、盐津赵世銘同时反攻,务須克复所有失地。泸州方面,黄毓成亲率一、二、三三个混成团于11月初向泸州进攻。敌人占据棉花埂抵抗。第一团攻击时,副团长陈映丹中机枪陣亡;后經炮兵将敌机枪陣地炸,攻下棉花埂。敌人退回泸州,隔江固守。黄毓成令朱德团从下游泰安場渡江,攻五峯頂;周印川团从上游渡江,攻击南溪来援之敌;金汉鼎团从正面攻取龙透关小关門。战斗一日,朱团已逼近五峯頂;金团攻至小关門,看見五峯頂烽火烟騰,知是朱团占領五峯頂的信号,第一营副营长某卽一跃登城,大呼冲鋒,我炮兵又打中来拨之敌,敌軍全綫潰退,我軍遂克复泸州。
叙府方面,唐继尧一再电催赵世銘第五旅反攻。赵世銘竟回电說:“世銘一生部下,两次师生,虽肝脑涂地,都不足以报知遇之恩。无如风雨連綿,道路泥濘,寸步維艰,奈何。”他會歌頌唐継尧說:“唐会泽之心思,岳鄂王之心思也;唐会泽之事业,岳鄂王之事业也。”这个阿諛逢迎、吹捧拍馬的人,后来被胡若愚指为尅扣軍餉,逐而代之。
顾品珍攻到隆昌郎与泸州第二軍会师,分路攻下富順、自流井、内江、資中;熊克武部第五师和黔軍也攻下安岳、遂宁、乐至,川軍請和,战事遂以終止。熊克武入成都任四川靖国各軍总司令,漢軍仍駐資、簡、内、泸、自、叙各地区。
1918年唐继尧为充实战斗力,把一、二两軍四个旅,統改称混成旅,每旅配有炮兵一連、重机枪一連。耿金錫任第一混成旅旅长,项銑任第二混成旅旅长,朱德任第三混成旅旅长,金汉鼎任第四混成旅旅长。李友勳是唐的心腹,这次战事結束后,不知何故,被顾品珍撤了职。范石生原在第六师师部任中校参謀,因生活腐化,也被撤职。他們对顾都有怨言,回后不免在唐跟前說些閑話,唐、顾間的矛盾又复加深。
1918年7月間,唐派周鍾嶽为劳軍使,携有授動的文书、护国纪念金币和他的相片,到川中演軍驻地分送。四个混成旅长和旅长周印川均授予“動五位”,各得金质纪念币一枚,相片一张。我們复信謝他,他又来信說“諸君旣知文叔之赤心,則此后必更加亲附矣”。显然以汉光武自居,其步袁世凱的后尘已露其端。
五、重庆会議的片
1918年,唐继尧在昆明声北伐,率傾他的亲随人員幕僚和仪仗队,出駐毕节。到了8月,他派秘书长鍾动,带着北伐方案十四条,到重庆和熊克武交換意見。其中一、二两条,是要熊将四川兵工厂和厘稅交給联軍总部,在渝設置机构管理。唐将要到重庆时,石靑阳約着朱德、黃复生、卢师諦、顏德基、金汉鼎、李雁宾等到界石参覌他經营的絲厂,准备迎唐。9月16日,唐已到来,我們站在路旁迎接。唐的仪仗甚盛,好个威风。走在最前的是騎兵,馬的皮色都是預先安排好的,青、枣騮、黄、白各成一对,毫不混杂。兵的服装整齐,身背馬枪,腰掛战刀,足穿皮靴,头戴鋼盔。次是佽飞軍,服装与騎兵一样,只是身背的是十响枪,头戴鋼盔,扛着方天画戟。再次是掌旗官,乘着高头駿馬,身背十响枪,掌着一面杏黄滚金絲穗大旗,上面綉有斗大的唐字。接着是一頂綠呢八抬大轎,內有龙金黄褥垫靠,轎頂有一个五岳朝天的錫鼎。轎后是一匹黄聽馬,紫金鞍,后头又是龙云率傾的佽飞軍。最后是随来的参佐人員。仪仗之盛,埒于王侯。我們迎接唐时,他是乘着黄驃馬,身穿戎装,胸前掛滿各种勋章,左肩掛有金钱辐織的参謀带,足踏金蹬,十分威武。
我們跟着到了唐的行营,他請我們吃西餐。天花板墙壁均用白布衬掛着,地下鋪上靑松毛,壁上挂有一些名人的字画。我听他的副官說,这些装备一共有两套,每天赶站輪替布置,連同中西餐的食品和工具,就有一百多馱。其豪华奢侈到如此地步。9月17日,熊克武和他的高級軍政人员,重庆工商学各界的代表,齐至黄果埡以外十里地欢迎,沿途站有佽飞軍的步哨。唐入城时,全城张灯挂彩,鳴礼炮二十一响。当时重庆报紙會有“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出警入蹕,儼若帝天”的記載。
正式会議从9月24日开始,参加議的有淇黔单旅长以上的軍官.和熊克武部高政人员,重庆工商学紳各界知名人士,民审倾导人黄复生、卢师諦、石靑阳、顏德基等。此外还有湖北蓝天蔚、河南王天纵、失去地盘的荆襄鎭守使黎天才,还有其他省份的一些代表。独有川軍将傾刘存厚、刘湘、楊森、邓錫侯、田頌尧、王陵基等不与聞。
在川軍将領中,1918年就已喊出川人治川的口号,他們不与会也是自然的,但也在互爭領导权,以至发展为防区制,因此政治的傾向就各有不同。熊克武是始終拥护孙中山先生的,但他的实力与川軍比还是很小,不能与他們抗衡,所以很愿与演軍合作(不是与唐合作)。黄、石、卢、颜的背景也是孙中山,他們的民軍力量有限,組織也散漫,不得不依靠唐。唐为增加声势,在某些有利于他的場合,他也給以支持。至于刘存厚、刘湘、楊森、邓錫侯、田頌尧、王陵基,有些始終依附于北洋軍閥,有些虽不是依附,但也有一絲半縷的关系。
这次会議的关鍵性問題,就是兵工厂厘稅两項的归属問题。这是四川人民絕对不能允許的,熊克武怎能违背人民的意志来在北伐准备方案上签字呢?所以会議从9月24日开到10月1日,无結果而散。貴州王文华則认为經济是政治的基础,貴州年用兵,經济枯竭,应当休养生息,静待时变,与唐的主张也有矛盾,所以会未終卽回貴阳去了。一天唐大宴宾客,适顾品珍有事,提前去和唐商量。值下雨,乘小轎往,到了鎭守府,大門守卫的佽飞軍对顾搜身,顾受此侮辱,仍乘原轎回住所。开宴时唐用电話一再邀請,顾仍坚持不去,鬧得彼此很不愉快。
唐在会議結束后,声势大非前时之比,移住两路口李家花园。10月8日起程赴泸州,送行的不及百人。11日到泸州,又召集团长以上軍官会議,内容是要大家积极整训部队,服从命令,准备倒熊;也就是要服从他个人,为他笋夺四川的地盘,来滿足他的政治愆望。唐住了五天,就回云南去了。
六、唐繼尧倒熊失敗,顧品珍回演倒唐
唐維尧在重庆会議失敗后,回到云南就着手进行倒熊的阴謀活动。他一方面分化熊的内部,許呂超以高位,一方面利用黄、卢、石、顏民軍首領,为他奔走宣传拉攏。楊庶堪原是孙中山先生的人,曾一度任过孙委的四川省长,今愿受唐委任省长,他是感觉孙先生远在广东,力不能及,而唐有实力,近在咫尺,有事可以得到支拨。至于刘湘之允任副总司令,乃是他的策略,而联合川軍,驅逐旗軍出境,才是他的本愿。
1920年2月,熊克武为消除川淇黔内部的粉爭,邀顾品珍和黔軍师长祖銘到龙泉驛石經寺会議。事前顾曾向唐請示,复电报可,但囑少提意見。那次会議的内容,經函詢熊克武先生,承复如是:“号称义軍的朋友們和旧川軍皆不可靠,反而会破坏三省团結,不能問鼎中原,甚至会引起各省内部的混乱。一旦中原有事,三省就会无力过間。承认如真实会同三省大举北伐,四川愿尽一切力量,担負所需軍实,而且愿听唐的指揮。”观此可以看出,熊对川溪黔三省的政治局面,有深刻的认識。熊顾联名电唐,而唐复顾电文是:“軍人以服从为天职,以后行动,切記愼重。否則临敌易将,事非得已。”于此愈見唐对駐川瀵軍的态度,是要百依百顺,当他的鷹犬的。
顾品珍获电后,从资中到泸州,向赵又新汇报石經寺会議的内容,并召朱德、金汉鼎两人征詢意見。朱德和我均同意这个会議的主张,于是拟了一个电报向唐陈述。大意是說:“熊克武主持川政,頗李人望:一是收煅滥在市面上的鈔票一千三百多万(中国銀行九百多万,濬川源銀行三百多万,另有少数是富銀行的),人民未受一点損失;二是熊自奉俭約,从政多年,幷无一点积蓄,廉励可风;三是在川西垻为患多年、无人能治的巨匪丁厚堂,熊执政不久,就把他誅灭,人心称快。此外戴鴻畴原是同盟会的会員,后来他投降袁世凱,出卖党人,民七他还违令招撫匪队,騷扰地方,也被处决。凡此犖犖大者,上举以聞,請鉴察。免致隕軍陷于孤立,后患堪虞。”电去后沒有得到反应。
1920年3月,唐維尧认为倒熊的时机已成熟,就于21日发出“馬”电免去熊克武四川靖国軍总司令职,任命呂超为总司令,刘湘为副总司令,楊庶堪为省长,又酿成川省的大战。顾品珍部原分驻于筒、资、内等县,同时受到川軍的攻击,陷于被包围的状态。但懋辛的第一軍,也与黔軍激战于长寿、垫江。顾卽于26日发出“宥”电,指斥唐处置狂妄,挑起战祸,陷第一軍于重围。川軍聞訊,攻势稍停。
在唐的“馬”电发表后,楊庶堪在重庆就了职,亲到合川,促刘湘率部联合呂超取成都就新职,刘阳应之,并令副官准备船只。迨楊返渝,刘卽举全力猛攻重庆。王文华参謀长朱绍良只有兵一团固守,电泸州赵又新求拨。这时駐泸州朱德旅被派到隆、内两县去,赵郎令我率第四混成旅赴拨。师次永川,朱紹良电阻前进,謂刘部已被击退,勿劳跋涉;赵又新也来电,令駐永川待命。
顾品珍在自流井,要来泸州与赵又新会商軍事問題,赵率領軍部人员走避永川不見。适援鄂軍旅长田鈡谷至,和我商量联名函顾,請团結一致,共同对付川軍,才有力量。赵也同意,但不愿回泸州与顾見面,只在电话中与顾对談。在这之前半年,赵派他的参謀长兼独立团团长楊森率領张凤春营出駐隆昌,在唐“馬”电未到之前,又派朱德率部去内、隆間,不知是何用意,当时人們都猜測不来。
1920年4月上旬,川軍向自流井、富順进攻,顾率部反击。朱德旅与两倍于己之敌,战于隆昌东郊白塔山高地,甚为激烈。朱請赵派田、金两旅去增拨,赵径令团长带着部队去,将田和我两人留在軍部。朱再請,赵只許田一人去,我仍被留。田到了前綫,与朱談到赵对顾和我們两人的态度,朱听了向田說:“只要如此这般,金一定可以回到部队来。”他們联名給赵报告說:“第七团士兵鼓噪,他們要回永川見軍长。”赵着慌,就囑顾問柴宝山通知我速回部队去。
楊森駐在隆昌,在唐的“馬”电发表后,就叛变投向川軍,得刘湘、邓侯等的帮助,很快粗成第九师,对滇軍作战。楊森把营长张凤春以下的軍官,全送到成都关閉起来。直到旗黔軍和呂超部打进成都才得释放,赵又新把他們編为冲鋒队。
黔軍把刘湘、但懋辛两部击退后,联合演軍顾赵两軍胡若愚旅和呂超部分路从安岳、乐至、内江、富顺、隆昌、自流井、仁寿进攻,一直攻入成都,熊刘等向南部方向退走。呂超入成都,和旗黔軍組成追击軍,推顾品珍为追击軍总司令,指揮黔軍两个旅,旗軍田鈡谷、金汉鼎、胡若愚三个旅,川軍唐明德师。适瘟疫盛行,軍民死者甚众,在农村到处可以聞到死人的臭味和看到死尸。楊如軒团在龙泉寺,一夜之間死了七十余人。而黔軍内部也发生問题,卽王文华与袁祖銘对軍队領导权之争。王一年多来在貴州目睹刘显世官僚集团政治黑暗貪汚腐化,有所不滿。他到了重庆,即下令把黔軍从前錢調集重庆整編,将袁赶走,独攬軍权。追击軍唐明德也反水倒向熊刘,就拆了台。熊、刘、邓各軍又乘机进入成都。
唐維尧旣視四川为其外府,当然不肯放弃。他檄調駐在陕西的叶茎第八軍,駐在广东的李烈鈞部演軍来川增拨。7月上旬,川軍举全力向龙泉驛滇軍进攻,顾品珍指揮第一軍耿、項两旅及胡若愚第五旅和呂超部两个旅与敌激战,杀出杀进,死伤枕藉。相持旬余,朱德旅加入,卽将敌击潰,敌退成都閉城死守。我在蓬萊鎭奉令增援,行至簡州,令經养馬河鎮子場攻东門。过养馬河遇到叶荃部卢占魁騎兵旅,人強馬壮,娘子軍尤为矫健。我們的官兵視为奇事,咛足而观。部队到达东郊保和場,顾赵又因簡州楊蓁纵队被围告急,令速率部兼程去拨。及到簡阳,敌已远颺,顾赵又令速率所部进拨成都。
7月19日黄昏时,到了龙泉驛鎮上,胡若愚旅潰退下来的士兵把街道塞满。顾品珍合派一团人去恢复陣地,也被挤散,走不出街口。顾赵卽下令全軍撤退,令我为后卫,掩护本軍安全撤退,必須坚持到22日下午8时才能撤离;幷令楊蓁在簡阳掩护,接替后卫任务。在顾临走时,我向他說:“这种为个人争权利的不义之战,要打到哪天才止,还是回老家关起門,把云南治理好,給人民过点安乐生活。他微笑不答。
21日川軍数师人来攻龙泉驛,朱淮連为前进啃守街口,支持了一半天,我軍在山腰已配备好陣地,才撤下前来。敌人进入市区后,黄昏时向我猛攻,我軍出击,一战又把敌人击溃,退出市区,我夺获子弹二十余箱,仍退回原陣地。22日拂晓敌人又向我猛攻,李如瑾第八团被突破潰退下来,我令楊如軒第七团派两連去增援,恢复了原陣地。楊森专找第八团打,一是赵又新自己編练的,沒有战斗經驗,二是打击排挤他最力的人,可以洩私怨。我叫楊如軒和八团换号头,川軍再来攻,又吃大敗仗,摸不清我們的底子,有了戒心,不敢輕犯。我那时已是度日如年,恨太阳走得慢,好容易挨过限期,按时在龙泉驛均口集合队伍,整队而行。当晚宿石板鋪,次日9时到簡阳,已是一座空城,幷无人替代后卫。大軍前行,粮食吃光,我們餓着肚子走。到了球溪河,得到呂超部彭光耀旅长的热情照顾,官兵才得到一頓飽餐。
唐继尧不惜孤注一擲,从广东調来的滇軍已进入重庆,叶荃第八軍李、向两旅和卢占魁騎兵旅也到四川与一、二两軍会合。兵員的数量是增加了,政治的敗菌已在显露。第一纵队长邓泰中不满唐之所为,对作战很不感兴趣。第二纵队长楊蓁入川后,归顾品珍指揮,到处传播唐的秕政。黔軍王文华大不满意刘显世官僚集团的腐朽无能,而唐則十分袒护。王文华于李烈鈞部到达重庆后,卽将重庆黔軍全部撤走,防务交李接替。叶荃回川后,将李、向、卢三个旅交与赵又新,本人就回昆明休养。这說明唐的政治根本已在动摇。
9月下旬,川軍分向重庆、泸州、叙府进攻。叙府軍仅邓泰中的一个纵队,他与刘文輝协議互不侵犯,到必要时让出叙府。泸渝两处战事最烈,重庆演軍因初到,地形敌情民情均生疏,川軍便衣队大量混入而不覚。到前失利,李烈鈞、朱培德退过南岸,还留旅长鲁梓丹向商会催索借款,久待不获,出走时遭伏击而丧命。
泸州由顾指揮,耿(金錫)项(銑)朱(德)胡(若愚)四个旅与敌战于永川、隆昌間,战况激烈,双方死伤很大。我率第四混成旅在怀德鎭与刘成勳师对战,将其击溃追至靑山岭。我因病回泸州就医,住一日卽回防。过小市,右前方枪炮声愈响愈近,仍冒险前进,路滑难行,天黑才到怀德鎭,前面不靜无事。过二日泸州无信来,断定已弃守,卽覓船搭浮桥,一面专函江安馬县长准备渡船,全旅很平靜地退到江安休息整理。
經旬余,顾品珍派人持信来問情况,才知泸州失陷时,赵又新已被楊森的部队打死,令第四混成旅开到鎮雄整訓。过古宋,我带着一营人去叙永見顾,他患重病,臥在床上,面容憔悴,十分困憊。他說:“赵已陣亡,你的部队怎样?”我說:“部队很好,无有損失,只是缺伙食費。”他发給我两千元,卽經金鵝池花朗垻到了鎮雄。
在鎮雄,唐維尧的岳丈袁仲甫作稅吏,一日約吃飯。这老人健談,他說:“大小女是督軍的太太,因参謀长庾恩暘之妻錢秀芬打扮得花枝招展,滿头香水,常与督軍一块玩,大小女規劝,反被一脚踢在小腹,病了很久,不治死了。”又說:“督軍有两乘小轎,玲瓏精致,每到下班后,来到院子里,喊声‘五佛捧寿来’,几个姨太太就一齐出来,二人抬轎,其余前导后扶,打圈子走,他坐在轎上大笑不止。唐之荒淫嬉戏,敗德秽行,出自其泰山之口,皆不是別人虚构,其不敗亡,尙复何待。
当軍在成都潰敗时,叶荃卽电赵又新,将他部队遣回云南。顾品珍病愈,率傾耿、項、朱三旅和楊蓁纵队从叙永移駐毕节。这时他的处境是很困难的,因为这次战役不但損兵折将,而且丟掉了唐視为外府的四川。駐粵淇軍由李烈钧率也仍回广东。这笔眼如何交代?赵又新死了,也无一个緩冲的人。再想起士官同学中,被唐尧杀害的不下十几人,“宥”电指斥唐,墨迹犹新。这一切都是顾品珍不得不考虑的。
軍从四川退入黔滇境内后,唐继尧令第一軍縮为第一混成旅,以耿金錫任旅长;第二軍編为第二混成旅,以金汉鼎任旅长,移驻昭通;幷任命顾品珍为东边防督办。我部从雄移駐昭通,未几朱德也率部到来,我們就决定将第三混成旅縮編为第三团,唐淮源任团长,第四混成旅縮編为第四团,楊如軒任团长。
昭通設有守备司令,駐着一个独立营,蒋光亮任司令。邓泰中的第一纵队,先期回到昭通,部队已恢复第十六团的番号。我在蒋光亮家里,經常听得邓泰中、范石生批評唐継尧穷兵黷武,造成逼地皆匪民不聊生,怨叹咨嗟,憤懣在心。这时楊蓁在毕节,专人送給我密电本約时联系。可以說唐継尧已是众叛亲离,政治生命不久的人了。
叶茎自陕回溟后,目睹滇政日非,民有菜色,而唐継尧仍荒淫无度,讲什么“明体达用”、“知行合一”、“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鏡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一类佛理之学。叶于1920年12月中旬,在寻甸召集李、向两旅长秘密会商,計划袭取昆明,改革云南政治。会后,旅长李永和秘密入省向唐吿密,唐得有准备。叶率部到楊林板桥,与唐軍相遇。这时顾品珍得到熊克武、楊蓁二人的精神和实力的支持,向唐表示将到省述职。叶軍战不利,走澂江,唐軍尾追。在澂江激战一日,唐軍倍增,叶又走晉宁、昆阳、玉溪,唐軍愈追愈远。顾品珍部已到馬龙,楊蓁走在前头,夜里以电話告唐一二两旅已逼近省城(我在昭通奉分率部入省,到达时,唐尧已早离昆明)。唐急叫惕劝阻,榻以兵少对。唐以身边兵少,难应敌,郎匆忙出走,临行放火烧毁三間屋里的档案。
唐維尧于旧历除夕逃到蒙自,不甘心失敗,还想收集旧部捲土重来。适我到省,向顾品珍建議,派唐淮源第三团出駐开远(旧阿迷州),阻他部队集中。云南人民已是創巨痛深,决不允許唐維尧留在云南再造祸災,于是各界聚議,派代表去蒙自劝唐出国游历,并送給他程仪十万元,他才离开蒙自出走香港。那时龙云任大队长,駐在建水,唐維尧临走时改委龙为团长。李友勳以第二卫戍区司令驻蒙自兼道尹,是个空头司令,身边并沒有軍队。这次云南政治局面的改变,可以說是叶香石(荃)开其端,顾品珍收其果。
七、顧品珍任滇軍总司令后的措施
1921年2月7日(旧历庚申年除夕)唐継尧出走,顾品珍得到云南人民的支持和叶荃、楊蓁实力的帮助、熊克武的鼓励,于翌日进入昆明。云南各族和各界人民,在省議会召开大会,公推顾品珍为軍总司合,总攬軍民政务。顾就职后,首先下令撤銷第三卫戍区司令部,任命楊蓁为第三混成旅旅长,所有第三卫戍区司令部所轄部队,統归节制指揮。同时組織总司令部,派朱德任警察局长兼警务处长,項銑为宪兵司令兼禁烟局督办,赵鍾琦为盐运使,欧阳沂为审計处长,祝鴻基为兵工厂长,刘云峯为造币厂长,章斐然为軍械局长,范宝书为軍需局长,繆嘉銘为富銀行行长,秦兆瑞为軍法处长,姜梅龄为参謀长,丁緒余为参謀处长,杜浓为軍务处长,李祖舜为軍需处长,楊兆荣为副官处长,华封祝为实业厅长(其他民、財、建、教厅长記不清);规模粗具,就着手整理軍民政务。他提倡廉洁,严禁貪汚;节俭朴实,糾正奢侈之风。此外对軍队严禁吃空、冒名顶替,点驗枪械,多的归庫,少的补发。但是沒有取积极的态度清除潛伏在部队和行政机构里的亲唐分子,致眙后来失敗的祸根。
云南在唐继尧統治时期,已成了匪的世界,他虽招安了吳学显、楊天福两股,而散处各地的大小股匪,多者几百,少亦几十,散在各县者仍不少。1921年3月間顾品珍聘罗佩金为迤南巡閱使,出駐蒙自安撫淸勵。又請省議会同意刘祖武为省长,金汉鼎为迤南勳匪指揮官,出駐通海。先是唐維尧派去对叶茎作战的部队,均属于第三卫戍区司令部的,駐在通海、河西、玉溪,不愿受楊蓁的节制,請求收容,愿听指揮。我向顾品珍請准将三个团縮編为一个独立团,以十三团团长王洁修任团长,十四团团长何世雄調任蒙自关监督,十五团团长习自強調任巡閱使署参謀长,幷同我在昭通代理边防督办委任的范石生十六团,統归总司合部直接指揮,以免与同事之間发生摩擦。
云南人民深受匪祸之害,犹有余悸,不能忘怀,紛紛向省議会和总司令部請求将吳学显、楊天福的招安軍繳械,免貽后患。顾品珍令楊蓁照办。楊下令实行繳械时,會請第二旅楊如軒团协助。不防他的参謀杜宗琦,将命令繕发后,卽把秘密告知了吳学显。吳立卽出城跑回干海子,幷派人約楊天福同逃;楊拒絕,吳卽于深夜带同楊部向南逃窜。适我于是晚回到昆明,天将亮,电話鈴响得急,起听是顾品珍約我快上山(五华山总司令部办公地)。走在途中,听到南門外的枪声頻頻作响。与顾見面,他說吳学显率部逃走了,怎么办。我說吳一定跑回通海六村垻老巢,用电話告知王洁修速派队到甸苴关拦腰截击,不可迎头。这时电話忽然断了。
南門外的枪声是楊蓁派兵围攻楊天福的住宅。楊天被擒,对楊藔說:“你姓楊,我也姓楊,几百年前是一家。我知道我必死,請你念同姓,不要伤害我的儿子。”楊天福随后就被杀了。次日我领第四团李康祺营赶到通海,途中遇着几个散兵,追間是堵击吳被打散的。走到通海,吳已安然归巢,重做打家劫舍的扰民勾当。我卽将第四团全部从昆明調駐通海。
吳匪回巢后,有耕武堂敗类卫秉鈞(早經撤去团长职务)去当他的参謀长。到了5月間,經卫匪的周密計划,卽傾巢向蒙自进犯,攻破鸡街的守軍,直扑西关。罗佩金登城指揮守軍反击,匪众死伤甚大,志不得逞,卽从火把西关精华烧得精光,向后撤退。从开远来拨的唐淮源团与匪相遇,給匪以慘重的打击,死伤数百。追至建水西庄垻,匪尙图最后挣扎,又被唐团狠狠地痛击。卫秉鈞几被擒,他丟了馬和大衣,才得逃脫。吳匪只剩得几十人,逃到云龙山里躲藏。
未几罗佩金約我去蒙自商淸動事。吳匪收集殘余乘隙来攻通海,其势甚猛;及冲近机关枪陣地,万弩齐发,匪被打死百余人,伤者更多,我軍营长陈传文受重伤。
我在蒙自,罗佩金告我张凤春(十四团縮編后的营长)受唐諜勾引有通匪之嫌,应注意。我回通海,卽向独立团讲話,看张凤春神色有异,过后我囑团长王洁修約张来旅部談話。到了黄昏时,楊如軒正在报告吳匪攻通海被击退和陈传文受伤的情况时,聞山下有枪声,卽囑楊如軒速派队去偵察制止。王洁修气喘吁吁地跑来說:“张营长带着队伍从西門逃跑了。我如果有叛变之心,将来被刺刀戳死。”
1921年6月末,不靜无事。秀山是通海的名胜,适于消夏。团长唐淮源、开远县长朱丽东、軍需局长范宝书都来到通海聚会。有說客伍彪从昆明来,持有字条給我,一看是楊蓁的亲笔,上写“兄如有所主张,当唯馬首是瞻"寥寥数字。我給唐淮源、楊如軒看,均威惊疑。我囑参謀廖行超,不許伍彪在此发电报。
未几,昆明传我拥罗佩金当省长,自任总司令,已分兵两路向昆明进发。楊蓁要顾品珍下令給他任戒严司合。顾品珍拒絕。为明了具象,顾派楊池生率兵两营到了河西曲陀关,我带着随从四人去与楊池生見面,他知是謠传,卽率队回省复命。这在楊蓁虽是有政治野心,而与唐尧特务的分化挑拨不无关系。
云南各地土匪看到吳学显逃出后,虽然猖獗一时,但已被消灭大半,所剩无几。楊天福也被杀。有些被裹胁的,都来投誠归顺;狡頑的則分散隐伏,待机而发。顾品珍只看表面,所以在軍政方面就沒有认眞地把与唐湛尧有联系的人彻底清除,更沒考虑到土匪就是唐的部队的組成部分。
龙云与唐继尧有着十年的历史关系,形影不离,在旧道德的影响下,亲唐反顾,也是必然的。不过在顾品珍执政后,龙尙駐在建水。顾在当时是否會派人去作一番政治工作,我不知道。李友動在講武堂与顾有过一度的关系,到了四川部队里,两人的关系就处得不很好。李友勳在蒙自任第二卫戍区司合时沒有一个兵,只是象着蒙自道尹而已,后来道尹也交給何国鈞。罗佩金凯为迤南巡閱使已无存在的必要,請顾撤銷,罗卽回省与李增钻研政治經济社会等类科学。继之是撤銷第二区卫戍司令部,調李友動回省另候任用,并对去越南的人,也作出一定的限制。李疑为是专对他而发,自威不安。
在撤销第二卫戍区司令部的同时,顾令我将第二混成旅司令部移駐蒙自。我先派顾問彭昌庭去与李联系,他对彭說:“只要是金鑄九来,我就很放心了。”但他的妻子李本蓝則說:“无論金来也好,銀来也好,都保証不了我們的安全。”彭昌庭回通海后告知联系的經过,适总司令部又令我暫緩迁蒙。7月初,龙云卽率队經蒙自豹着李友勳同去广西投唐;过文山还将李星槎十二团的一个营带走,龙的兵力卽达三千多人。
云南由于連年兴师动众,賦稅繁兴,民生凋敝,經济破产,十室十空,要图恢复,非短时間可能办到。顾品珍丁此时艰,积极提倡廉洁,严禁貪汚賄賂,采取精兵簡政,循名核实,是符合云南当时实际情形的。可是唐继尧不甘心失敗,又在准备捲土重来。大約是7月中旬,楊益謙从广西派人到通海来見我,送来一小盒茶叶,来人(姓名已記不清)要我启視,盒内的底层原来放有一小块白稠,上写:“唐公应云南人民的請求,卽将率师旋滇削平叛逆,巩固后方,然后誓师北伐,恢复法統,以固邦国。素知吾兄忠勇誠朴,爱国爱乡,不落人后;望体察順逆之分,准备戎伍,共勷盛举,以奠革命根基,惟望垂察。(閱后請付火。)”我对来人很陌生,一口剑川口晋,知是楊益謙的同乡。他就要到昆明去。我約楊如軒和参謀长譚少卿共商如何处理这个問題,他們的意見和我一致,将原信送給顾品珍,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将白稠上的原文抄下,原件密封专人送呈顾品珍,說明来人口音象貌身材肤色,請注意他在昆明的活动,并請速派人去广西偵察唐部的实际情况,和广西人民对唐軍的观感,早作准备,以备不虞。
八、金汉鼎代理总司令的經过
1921年8月顾品珍派軍需局长范宝书持函到通海,叙述他应孙中山之約率师北伐,后方很重要,要我代理旗軍总司合的职务。我当时力陈三不可:(一)我年輕資浅,学識譾陋,經驗不够;(二)回不久,驟膺重任,不孚人望,事必丛脞,难負其答;(三)我們回淇,原是想为人民除敞政,做点好事。今事未做好,而升了大官,人民将說我們也是为升官发財而来,同是“一丘之貉”,岂不自相矛盾?昔总司令會就商我要把三个混成旅稨为三个师,我曾婉陈不可。今更高升,确不堪胜任,請代轉陈,另推賢能。我希望把我兼任南勤匪指揮官的名称改为前敌指挥,把王洁修独立团調駐省垣,我率唐淮源、楊如軒三四两团(三四两团是护国軍第三、第一两个支队改霜的,有着光荣的历史,且經几次潰敗的洗滌淘滤,怯懦老弱的均已去淨,战斗力最強),結合文山李星槎第十二团(欠一个营),去广南堵击敌人。并請多給我款項,把滇桂边区人民迁于后方,照顾他們的生活。我則率部择险筑垒,坚壁淸野,以逸待劳,俟唐兵至卽迎头痛击;敌如后退,必为桂人截击,可使唐軍全部复沒,活捉唐继尧。
李星槎也建議由总司令部出布告张貼于广南桂边区,凡是唐軍官兵,有带一班人来归者升排长,带一排来的升連长,一連者升营长,一营者升团长,等是上之。士兵个人带一支步枪来者賞銀十元,机枪一挺五百元,大炮一門一千元,均請范宝书轉陈。
中秋日,我从通海到省,向顾品珍面陈自己和李星槎的意見,他含笑說很好很好。次日晚間,我正准备睡觉,卫士入报有旅部参謀两人来見。我想旅部在通海,参謀并未来省,这才奇怪。但还是接見,看有什么話說。来者是两个人,一見就說“报告旅长,王团长今晚带着一連人逃走了,請处理”。我呆了一陣,才想起第三旅有个团长是王秉鈞,就問“你們是找楊旅长嗎?”他們說是。我就告知他們旅长住在瑞士街朱朝英的公館里,我这里是登仕街,他們很悠尬地鞠了一躬就走了。
我到省一周后,准备回通海,就再去見顾請发医药费。联到楊旅王秉鈞逃走事,顾說:“楊映波(楊蓁的号)已不是从前的楊映波了,自他任第三旅旅长后,他的部队有着营房不驻,全住在各城門楼上,炮兵则住八省会館,正对着五华山(总司令部)后門,控制着全城。王秉鈞不了解楊蓁的意图,把部队迁驻营房,激起楊的慎恨,王聞之惧甚,因而潛逃。”顾又說:“前次传你拥罗佩金为省长,你任总司令,分兵两路入省,也是他搞的鬼。”言下不免有慨然之感。顾为酬劳有功,决定将第一二两混成旅的四个团长赵燧生,榻池生、唐淮源、楊如軒提升为旅长,編成四个旅。
11月初顾品珍派参谋处长王兆翔、副官处长楊兆荣带着孙中山大总統命我代理瀵軍总司令的特任状到通海,促我晉省就职。木已成舟,无法分解,我就这样連做梦也不敢想的,平空腾跃到高峯。我带着唐淮源旅入省,駐在皇华館。大約是12日上午11时举行就职接交仪式。先一夕顾約我在卖綫街(今华山西路)仁安堂对面一个開楼里談話,言及楊映波不可靠,为稳定内部,必须有以处之。我听了这些話,又回想到我去通海时一个微妙的故事。那时楊介紹由吳学显派二十人同我去作响导,說是他們地形熟。我不好完全拒絕,減派为六人。到了吳匪率部逃回老巢时,我打电話到旅部間这六人的情况。回答是昨夜(卽吳匪在省逃跑的那晚)带着手枪走了。因此对于顾对楊的处理,也就心照不宣。
在我就职时,楊蓁和其他軍政人員十几人同在一屋里談話。副官处长楊兆荣来吿时間到了,請下楼去举行就职礼。大家在前走着,楊池生带着上有刺刀的一排人先将楊蓁的卫士八人手枪解除,接着将楊蓁带走关起来。因恐他的部队有变,顾派耿金錫、譚祐斋两人去安撫,結果被扣留。我恐夜里有变,把楊蓁内弟李应恆找来,要他去向第三旅官兵开导,决不可妄动,如果开枪向五华山攻击,那楊蓁的生命就不可保。此时邓泰中和蔣光亮一再睛我将杨蓁准保移駐英国镇事館,我說映波关在哪里我不知道,請向顾总司合去求寬待。当夜不靜无事,次日耿、譚两人也被释放回来。楊蓁被解除旅长职后,顾品珍間我难任人选,他初意是以参謀长周永祚任旅长。我說周无战功,且行多不軌,楊希閔以独立团长轉任似相宜。顾就下令派希为第三旅旅长,譚祐斋为第五团团长,韦杵为第六团团长,参謀长周永祚不变。
我就任后,征得顾的同意,派譚少卿、习自強为代表,去广西劝唐与孙中山先生合作,勿回演。我愿在顾的領导之下,絕对以全力支持唐向外发展,事业当不限于云南一隅也。譚等到了香港,听說广西路途不靖,伏莽滋多,就轉回云南。
九、顧品珍敗亡,唐繼尧“复辟”
北伐軍酝酿于1921年秋,那时孙中山秘书长楊庶堪鲁派秘书张佐丞到云南与顾品珍联系,住在楊蓁家里。电訊往返,到了11月已成熟,任命顾品珍为云南北伐軍总司令,张开儒为副总司令,姜梅龄为参謀长,丁緒余为副参謀长。
北伐部队为赵燧生第一旅、楊池生第二旅、楊希閔第三旅、蔣光亮部朱世貴支队、范石生第十六团、楊联第警卫营和炮兵营、机关枪营、工兵营、騎兵連,共两万多人。
唐耀尧在云南是极不得人心的,其所以能够“复辟”是得力于旧部的内应和利用土匪的帮助。顾品珍执政后对唐的旧部沒有彻底加以整編淸洗,致使一朝事发,以兵員装备、作战經驗、后方补給而論,均远胜于唐,而終招致失敗者,其故在此。
1922年1月底北伐軍就在准备动员集中,我虽未得参加作战計划的討論,知是决定内錢作战巳无疑間,因集中点是宜良而不是文山。还有人說五分鈡的交旦就可解决敌人,其輕敌自满,也伏下了敗征。当第三旅出发到路南弥勒間,被周永祚将楊希閔和第六团团长韦杵捆部,把部队带去投唐。顾品珍在宜良要我派副官处长戴永萃(与周同乡)去劝阻无效,回見顾,託告知我将庫存枪弹改装二百发手提箱,在必要时,我軍退入川南。我卽照办改装。
唐入广南无人抵抗,文山吃紧,楊池生旅走到何处,竟联系不上。我卽合駐在蒙自的楊如軒率一部去增援,行至亚拉冲,与龙云部相遇,激战終日,胜負不分。这时我得报赵燧生率部从建水向蒙自前进途中,营长蔡祖德叛变,将赵击毙于轎中。李选庭在蒙自,也将楊育涵团(楊如軒旅的一个团)煽动叛变。到深夜楊如軒从前钱报告战况稳定,只是与北伐軍取不上联系。我和参謀长王兆翔、参謀处长张鑑桂、副官处长戴永萃四人研究当时情况之后,决定令楊如軒率部向北逐漸引退,与北伐軍取得联系后再行反攻。楊部引退时,被李选庭拦阻,致部队分散,朱淮、廖行超两营走向滇越路之东,楊本人率潘毓英第一营走避屏边。
顾品珍在宜良聞变,急令蔣光亮部馳拨,行抵碧色寨,听說唐軍先头部队已进蒙自,乘着原車开回宜良。顾气急把蒋駡了一頓,自率楊池生旅和第三旅第五团(副团长艾立迟指揮)、警卫营到开远小龙潭与敌人激战。范石生的第十六团尙迟滞于罗平、师宗間。小龙潭战事不利,顾部退到弥勒小河口竹园一带坚守,唐尧收买之匪乘此四处扰乱,偷袭北伐軍。
唐継尧已进駐蒙自。总顾間罗佩金在总部聞总参議李修家、參議項銑說我不可靠,将有变,电約我到宜良和顾見一面。我到宜良,顾已去小河口督战未遇。罗說来到就好了。我向他請教,拟电約唐顾,我們三人同发声明,愿解除各自现有的职务,云南的政治,由云南人民推举賢能者来主持倾导,电发后沒有反应。
顾品珍在小河口竹园的战事仍不利,退守宜良,与敌人再战。因屡經敗退,士气銳減,土匪扰乱,更猖獗,逼得退向陆良天生关,与敌作殊死战。战斗愈战愈烈,官兵伤亡很大,顾仍亲临前綫与敌搏斗。而吳学显匪众越来越多,顾不得已退到鹅毛寨,已被敌四面包围,警卫营营长楊联第、团长何精璧均陣亡。顾左冲右突不得出,身边参、副、卫士也伤亡殆尽,眼看大势已去,最后用手枪自杀。参謀长姜梅龄亦战死。退入川南的原議也随之而破灭。这时唐的先头部队张汝骥入宜良,他和我有甥舅关系,在电話上(瀵越鉄路綫)吿我,叫不要走,說唐对我很器重,今后很多事,还要我帮助。我說:‘各人的政治立場不同,人格就是生命,还是各行其志,以后再見。”
罗佩金是有收拾云南政治殘局慾望的。华封歌的父亲輩犯有重罪,該处死,为罗的祖父星垣救活。因此罗想到大理依华,待机观变行事。一天夜里,我到罗佩金家里,他告訴我明天就走迤西,間我怎样办。我說:“我父亲叫我走,勿貽战祸給人民。决定同你走西路,出緬甸去漫遊。”
大约是1922年3月9日,我合馬子祥接任警察厅厅长,邓坝为宪兵司令,共同稚持秩序,令第三团駐北較場不动,防止土匪劫掠。我于10日早偕朱德、唐淮源、譚兆福、朱丽东、戴永萃和机关枪营警卫連离昆明,当晚宿安宁。継到的有何国鈞、刘云峯、张子貞、項銑、张鑑桂、梁騫、刘介眉和軍需处长李賡虞等。
罗佩金带有卫队四十人、馱馬二十多匹。到祿丰时,第三团不愿留省的官兵百余人也随之到来。每至宿站,我都叫秘书长朱丽东把电話装置于罗的住所。行至广通,华封歌态度突变,只許罗佩金、何国鈞两人到大理。我們就与罗分手,决定經牟定越过南去。行至鎮南东郊,突遭城内的射击,司号官王荣祖被打死了,我乘的騾子后腿也被打伤。我卽合机关枪营警卫連占領陣地,防止敌人来攻。
到了黑夜,我先前派去設营的副官湯玉淸回来了。他說:“入城后,被华封歌的部队缴了械。罗督軍和何道尹的枪支馬馱均被搶光,把我和他两人关在一起。罗写有一字条,要我槌城送来給你。”我看字条上写的是:“土匪普小洪率带数百人已离鎭南不远,今晚万不可停留,仍向原路而行。”我們到姚安吃中飯,已有零落的枪声。晚宿吳家海一个小庙里,軍需处长李賡虞恐有变,請将所带之款分給大家,我也只好效綠林暮夜分金的故事,給机关枪营分的数量多,次是警卫連,其他二百至二、三千元不等,一万元的是极少数。我們續行至盐丰县的桃花山,土匪普小洪数百人蜂拥地扑来,我令李成楨指揮机枪营警卫連和第三团的一部分人还击,匪受到机枪的火力死伤的不少,但仍不后退。我和同行的人在山下一个地方休息,看到两側山上密林掩映,是一个很好的伏击处。我向祝丕卿(鴻基号)說:“你作战有經驗,請你指揮机关枪营一个連,在两山上配置重机枪各两挺,歼灭这股匪类。”祝很高兴地跃跃欲試。这时,項銑、张子貞在旁很傲謾地斜視了祝几眼,冷哼了两声。祝睹状,沒趣地走开,坐在地上,一句話不耕,低头吸烟。
我看匪的銳气已消沉下来,无力冒冲,就叫李成楨負責指揮,同大伙一齐上山。在一个道观里休息,准备做飯吃。忽传李成楨中冷弹而死,我卽令所有的部队均归机关枪营长萧維良指揮,并給道长二百元請帮买棺木装殮李成楨。当晚就在观里住宿,到了深夜,同行的人三三两两地走了。到天明只剩下朱德、刘云峯、唐淮源、譚兆福和副官周澍、湯玉清十几人和机枪营警卫連新編速(三团士兵)。軍需处长李賡虞交給我鈔票六万元,吿辞回省侍奉高龄的母亲。我想着罗佩金巳被拘,卽写給省議会一封信,交李賡虞和萧維良去联系,愿把部队交还云南人民。
这时我听得唐继尧已进驻昆明,他把顾品珍的头叫匪砍下,抬到昆明,放于南城墙上,露尸示众,三天后才許亲属收尸。我在桃花山向着金沙江边走,到过渡时,遇匪拦却,将刘云峯綁去。后来是由朱德給了盐边匪首雷云飞几千元錢,才把刘营救出来。
顾品珍和我所带的楊如軒部各軍,在唐継尧离蒙自入省时,全集結在丘北、罗平、泸西一带,由副总司令张开儒統率退入貴州,后入广西。楊如軒、楊池生把张赶走,将艾立迟第三团拨給楊希閔带,光杆人又才有了部队。这支部队就是联合桂軍沈鴻英受孙中山先生之命驅逐叛逆陈炯明的瀵軍,与朱培德在广东的演軍是有区別的,朱部是李烈鈞带入广东的护国第二軍的余支。以上是顾品珍死后滇軍演变的經过。这支滇軍在楊希閔的率領下,后来走向反孙中山的道路,与段祺瑞、唐继尧、刘震寰和英帝国主义走狗陈廉伯勾結,阴謀推翻广东革命政府。革命政府在无可忍让的形势下,于1925年6月,明令討伐叛逆楊希閔、刘震寰,这支瀵軍至此卽被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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