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中红色区域就是新月沃地。
在亚洲的西南端,西起东地中海沿岸,东至波斯湾,有一块月牙形状的地区,这个地区被美国考古学家詹姆斯·亨利·布雷斯特德命名为TheFertileCrescent,翻译成中文是新月沃地或肥沃新月。就是这一块面积只有50万平方公里的地带,孕育出了我们人类历史上许多灿烂的文化。这里不仅出现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农业,也产生了最早的文字以及文化。甚至构成西方文明体系的基督教也连同佛教和伊斯兰教一起诞生于此。然而,历史上的辉煌和如今的混乱落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今再提到这一块包括今天以色列、黎巴嫩、约旦、伊拉克及部分土耳其和埃及在内的广大地区,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荒漠、战争和落后。为什么在人类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新月沃地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在这漫长的历史岁月中这块土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要了解新月沃地为什么在人类历史上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就不得不从它的环境说起。早在公元前一万年,新月沃地以及包括希腊在内的东地中海沿岸地区都被森林覆盖。我们知道,人类起源于非洲,最早的人类(包括智人和尼安德特人)走出非洲大陆之后,第一个来到的地方就是新月沃地。他们发现这块地区土地肥沃,气候宜人,还有丰富的动物供其捕猎,于是一部分人类就在此居住下来。
早期人类过着狩猎采集的生活,一个偶然的机会,由某一个猎人发现某种作物种子在种下之后还能长出新的作物,于是农业就慢慢出现了。公元前8500年,新月沃地的人类培育出了小麦,此后小麦逐渐向西传播,于公元前6500年到达欧洲大陆。与小麦同时驯化的动物还有绵羊和山羊。新月沃地作为人类历史上最早独立进行农业革命的地区,这一时间甚至比第二名中国早了一千年。新月沃地的农业就这样慢慢发展起来,不仅养活了当地的人口,也通过贸易、战争和交流等手段传播到欧洲和东亚地区。说起来,新月沃地祖上还真阔过!
古巴比伦的农业社会。
农业革命催生出了比狩猎采集社会多得多的人口,更多的人口带来了社会分工,统治阶级应运而生。人类最早发明文字是为了记账的需要,所以不难理解享有发展先机的新月沃地地区最早发明出文字。公元前3000年,新月沃地的苏美尔地区出现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文字,楔形文字。今天的人类一切活动都离不开文字,在我们看来文字似乎是一种理所应当的事物,然而在历史上,文字的出现可是人类历史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文字的发明是一个极其困难的过程,虽然今天世界上存在成千上百种语言文字,但是这些文字大都源于几个语系,只是在后世不断分化演变成现在的文字。所以新月沃地作为人类文化先锋的称号当之无愧。
话说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然而终于还是来了:然而,新月沃地最终还是衰落了。新月沃地衰落的因素可以归为两类,政治因素和环境因素。首先是政治因素,古时新月沃地的人类社会由于发展时间早,建立起了独霸于全球的政治体系,一直到公元前4世纪,权力中心都无可争辩地存在于此地。然而从公元前4世纪开始,随着亚历山大大帝从希腊向东的征服路线,新月沃地的权力中心开始向西转移。紧接着罗马帝国在公元前2世纪征服希腊,权力进一步西移。此后随着欧洲大陆的兴起,新月沃地的权力中心地位终于无可挽回地流失了。
亚历山大东征。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权力西移的现象呢?在历史上,尤其是工业革命出现以前,权力中心的地位始终是伴随着人口增长的,新月沃地之所以能取得最早的权力中心地位,和大量的人口因素是分不开的。环境因素正是新月沃地取得大量人口的根本因素,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也正是环境因素,让新月沃地在权力的竞争中败下阵来。新月沃地之所以能成为最早进行农业革命的地区主要归功于它的环境优越以及离非洲大陆近的区位优势。受惠于世界上最大的地中海气候区这一优势,新月沃地的野生动植物数量都多于欧亚大陆其他地区,于是新月沃地的农民也就有更多的可能去驯化这些动植物,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今天我们赖以生存的许多动植物的驯化祖先都来自于新月沃地。
农业革命的一个必然结果就是带来大量的人口,更多的人口则需要更多的粮食,于是农业发展和人口开始互为促进条件,爆炸式的人口增长和大量的农田被开垦出来。试想一下,公元前几千年就已经出现大量城市的新月沃地,大量的人口对农业发展的持续推动力无疑是巨大的,而优越的气候条件和自然资源使新月沃地的人口增长明显快过其他地区。种种因素的作用下,环境开始不堪重负:林地变成农田,农田又因为林地消失导致的气候原因而荒废,没有林地和草皮的土地产生侵蚀…在环境逐渐恶化的同时,西方欧洲社会兴起并逐渐取代了新月沃地的权力中心地位。
如今的新月“沃”地。
可是为什么欧洲从两千年前社会开始发展至今没有出现像新月沃地这样的环境崩溃呢?原因并不是欧洲人比较明智,懂得保护环境,实际上,保护环境这种说法也是近一两百年才出现的。欧洲之所以没有崩溃或者说新月沃地之所以崩溃是因为两地的环境基础大不相同。欧洲人运气比较好,碰巧生活在一个雨量充沛且植被再生能力强的环境下,而新月沃地则处在一个生态脆弱的环境中,依靠早期几万甚至几十万年的积累才有了一万年前植被茂密生态多样的条件,结果却因为人类几年前的挥霍浪费使长久以来的积累消失殆尽。因为生态脆弱导致环境崩溃或走向崩溃的人类社会还有很多,比如冰岛,也比如澳大利亚。影响环境的因素众多,生态复杂且多样,世界上也很难找到两个环境完全一致的地方,这也导致了人类有时候在面对大自然时会做出近乎于自掘坟墓的行为。但是环境的复杂不代表难以捉摸,人类从这些因环境崩溃而衰落地区寻找经验教育,将有助于在未来避免更大的灾难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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