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初见

秋绥眼看着窗外的白云缓慢浮上上空，而后机舱里回荡着好听的女声：“女土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到达m国机场，我们将在1号候机楼进港”

她并没有打算久待，只带了一个随身的背包。

走出机场，陆地卷起一阵狂风，险些吹掉她米白色的鸭舌帽。

她微微侧目，一眼就看见路边等候多时的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她迈步走上去，男人更焦急的迎了上来。

“请问，是秋小姐吗？”

秋绥穿上一件黑色毛衣搭配黑色紧身裤，依稀可见窈窕的身姿，她单肩背着背包，风吹起她披散的发丝，帽檐被压低，看不清面容，整个人显得慵懒肆意。

她点了点头。

男人立马打开车门，语气里不难听出急迫感：“我是向先生生平的好友以及负责他遗产的律师，我姓周，你叫我周叔叔就好。”

秋绥礼貌点头：“周叔叔好。”

“坐稳了，时间有点来不及了，我们得赶快赶过去。”

“嗯。”带着些鼻音的轻轻应答，不多言语，听不出太多语气。

周绪透过后视镜，见女孩儿取下帽子，露出的是一张没有多少血色的素脸，但精致的五官还是不由得让人微微一惊。

她摇下车窗，任微风打乱她的发丝，一双琥珀似的眼睛看着窗外，带着几分木然。

周绪以为女孩儿可能伤心过度，试图搭话来缓解她的心情：“肇事者司机昨天已经抓到了，法律会严惩他的。”

“嗯”，依旧是淡淡的回话，让周绪不由得一愣。

亲生母亲和继父在异国他乡突遇车祸，双双去世，这样的悲剧事件，却在她脸上看不出悲伤，甚至一点儿疑问也没有。

下车，眼前是黑压压的人群，以及白色的花环。

见秋绥迟疑，周绪心里想，不过是个20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不难过。

他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走吧！送你妈妈最后一程。”

秋绥迈开步子，走进灵堂，入目处是两人硕大的遗照。

周围人无一不是低着头，做出祷告的姿势，只有秋绥微仰起头明晃晃着打量着那张黑白照片。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但和印象中的样子无甚差别，至于这个继父，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居然是在这样的场面，真是讽刺，想到这儿不禁笑出了声。

旁边一个外国女人听见动静，皱着眉头抬眼看向她，似在谴责她此刻不尊重死者的行为。

周绪这时走了上来，介绍到：“这是向夫人的女儿，刚从国内赶过来参加葬礼的。”

女人了然的哦了一些，随后用外文和周绪说着她听不懂的内容，只是见她的表情慢慢缓和，随之投过来怜悯的眼神。

秋绥不喜欢这样的眼神，更不喜欢那些真心假意有待考证的悲伤。

她走进内室，瞬间与外界隔离开来。

空旷的空间里，一个男孩低着头抱着双臂坐在角落，发出微微的啜泣声。

真是的，就没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心里不满的嘀咕着，提起脚步朝门外走去。

“别，别走。”清澈的少年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

秋绥微微侧目，余光扫见男孩抬起头露出整张绯红的脸。

随后又是一阵哭泣声，秋绥不由得捂起耳朵，刚走到门外，成年人带着几分节奏的哭泣更刺耳，于是又退了回来。

她走到男孩面前，这才仔细看清他的脸。

一双清澈的眼里蓄满了泪花，彷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眉眼清隽却氤氲着愁绪、鼻梁高挺，薄唇轻抿，轮廓柔和，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年纪应该不大。

男孩率先开口：“你是姐姐吗？”轻颤的声音多了几分破碎感。

秋绥微挑了一下眉，当下了然，这便是她那继父的儿子吧！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姐姐？”男孩又试探性的开口。

迎来的却是秋绥毫不掩饰的嫌弃，“你叫谁姐姐呢？别乱叫。”

男孩止住哭泣，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是秋绥姐姐吧，我听秋阿姨提过你。”

秋绥毫不客气的轻笑出声，一把把背包扔柜台上，而后在他身边坐下，侧着身子靠在柜台上，腿随意的放置着，张扬狂傲、与一旁蜷着身子的男孩儿形成鲜明的对比。

手撑在下巴上，嘴角满是嘲弄的看着他：“说谎了吧，她不可能提起我的。”咬字很重，很确定的语气。

向桉渝眼神闪了闪，很快就直直的迎上了目光，“确实没有，是爸爸告诉我的，秋阿姨还有个女儿。”

秋绥轻叹了口，原来这个素未谋面的继父一直都知道她的存在。

脑海里浮现出四年前秋韵离开的场面。

“你不能怪妈妈不带你，妈妈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他不仅帮我还清了债务，还要带我出国生活，要是带上你，我的后半辈子就毁了。”

说这话时，她正有条不紊的收拾着行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么理所当然。

楼下汽笛声响起，她掩饰不住的喜悦，丢下一句“我会给你寄生活费的”，匆匆下楼，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透过窗户，她看见那个男人身影伟岸、穿着笔挺的西装，绅土的为她接过行李，不禁内心有些不平，看起来她好像以后会很幸福的样子。

可惜，恶报来得很快。

想到这儿，秋绥又笑出了声，一旁的向桉渝疑惑的看着她。

秋绥笑个不停，直到嘴角传来苦涩的味道，她才抬手擦了擦眼角，自言自语道：“眼泪都给我笑出来了。”

迎上的确是男孩带着些怜悯的审视目光，“其实，你也很难过，对吗？”

秋绥一愣，很快恢复那不羁的狂傲模样，“小弟弟，我跟你不一样。“

男孩站起了身，秋绥被巨大的阴影笼罩，这才发觉这个小男孩竟然这么高，差一点儿就要顶上门檐。

“姐姐，我叫向桉渝，你叫我阿渝就好。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说着伸出手掌朝向秋绥。

小孩儿神情庄重，连带着秋绥有一瞬间的恍惚。

秋绥一把拍掉他的手，“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的姐姐，我们没半毛钱关系。”

向桉渝眼眸慢慢垂下，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阴影，双肩微微颤动，明明是很高大的身材，却看起来如同风中摇曳的树苗般脆弱。

心里猛然浮现一丝不忍，又很快被她压下。

她站起身，只到他胸前的位置，清晰可见他急促呼吸的胸口，鼻尖笼罩着好闻的淡淡洗衣粉的味道，微微扬头可见少年不断滑动的喉结。

她正欲侧身离开，却发现整个路口被男孩挡住，她整个人也被圈在他的小小空间内。

也不知道他们给他吃了什么，长那么高。

秋绥心里嘀咕，随后抬手做出推的举动，男孩一下了然，还未触及到他的衣角就立马让出道。

走至门口时，她又回过头看了眼，只见男孩弯着腰，肩上的浮动越来越大。

再见了，哦不，不再见的，我一面之缘的弟弟。

第2章做他的监护人

咖啡厅内。

周绪双手交叉握拳放在桌子，扶了几把眼镜，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周叔叔，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吧！”

周绪闪躲着目光，却瞥见眼前的女孩正气定神闲的端起咖啡小口啜饮着，优雅无比，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丧母的孩子。

周绪轻咳两声，清了清嗓音，“查到了车祸当时的监控录像还有行车记录仪，他们两个在吵架，闯了红灯。”

秋绥手上动作一顿，淡淡的瞥过周绪不安的眼神。

“向先生和向太太是过错方，肇事司机只愿意赔偿安葬费。”

秋绥手指不断的摩擦着杯上的弧度，而后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我知道了，说到底，是他们活该。”

最后两个字说得尤为重，周绪不由得一惊。

“周叔叔，葬礼都办好了是吧！”

周绪点了点头。

秋绥这才放下杯子，正欲起身：“谢谢周叔叔，那我买明天的机票回国。”

周绪按住她正欲提起的背包，“还有些事儿要和你说。”

秋绥撇了撇嘴，又重新佯装乖巧的坐下。

“你弟弟你怎么考虑？他今年16岁，还没有成年”

“我弟弟？"

“噗呲！”秋绥笑出声，“怎么，难道还轮得到我做他的监护人。”

本是玩笑之言，但见周绪一脸严肃，顿感不妙。

“向先生幼年时一大家子就移居y国了，后来自已回国生活了几年，再后来和你妈妈一起移居到m国，他的亲生父母在前几年已经过世，没有兄弟姐妹，现在y国那边其余的亲戚也根本联系不上。”

秋绥不断的打量着周绪的神色，一脸戒备。

“或许你可以看看这个再做决定。”

秋绥接过文件，竟是遗嘱。“他们不是当场死亡嘛？哪来的遗嘱？”

“向夫人是当场去世，向先生在医院抢救了一晚上清醒了半天才去世的。”

她运气真好，走得没有一点儿痛苦。

周绪在一边解释道：“向先生在m国名下有两套房产以及三辆车，国内也有一处房产，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有1亿左右的资产。”

他放慢了语速，“如果你抚养阿渝直到他完成学业，也就是六年后，遗产有一半是你的。”

秋绥震惊的抬起头，“五千万？”

周绪肯定的点头。

怎么听都是一笔很赚的交易。

“前提是你要把他带回国内，一起生活。”

秋绥合上文件，“就是做他几年的保姆呗！”

周绪听见这词，微微皱了下眉头，“秋小姐，不是保姆，你现在是他唯一的亲人。”

亲人？秋绥挂上嘲弄的微笑，“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他的父亲我甚至没有见过面，而我的母亲抛弃我来这里过了六年的好日子。”秋绥缓缓靠近周绪，“你说，他们有谁把我当亲人呢？”语气嘲弄，并没有悲伤，含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感。

周绪当下了然，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丝难过之意。

不禁为他这位生前好友捏了一把冷汗，就算看在金钱的份上答应做监护人，也难保她会对阿渝好？并且，她也还是个孩子啊！

她挽起自已的毛衣衣袖，热气退了不少，良久，冷静了下来：“六年，可是我最好的青春年华。”

周绪轻叹一口气，“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秋绥的犹豫反而让周绪松了口气，证明她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向桉渝那双充满的清澈眼神又浮现在眼前，她悠悠的开口：“他值五千万吗？”

周绪不慌不忙的将文件装进文件袋里，“或许你可以给自已一点儿时间，试着去了解了解他。”

黑色轿车在一处庄园门口停下，秋绥下车，入目处，是门口精细修剪过的绿植，能看出主人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周绪开口：“这就是你爸妈生前的住宅。”

玄关处放了一盆蝴蝶兰，她记得这是秋韵最喜欢的花。

再进去，庄园不大，但贵在小巧精致，大的落地窗设计，让整个屋子显得温馨亮堂，电视桌旁以及沙发背靠的墙上挂满了他们的婚纱照，满是恩爱夫妻的影子。

阳台处，微风卷起纱帘，落在画架上。

秋绥走近，拉开纱帘，左下角的落款，是娟秀的字体“向桉渝”。

“桉渝很喜欢画画，在这方面也很有天分。”周绪开口道。

秋绥往上看去，只见大片红色的颜料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女人侧脸，窥探出功力可见一斑，但触目惊心的红以及女人有些扭曲的脸庞，让人心脏猛然一紧。

“这画，看起来很不一样。”秋绥开口。

“确实是，抑郁症患者的世界和常人本就不同。”周绪淡淡开口。

秋绥猛然侧目看向周绪：“他有抑郁症？”

周绪有些心虚的闪躲着目光，“是有，但一直在吃药，控制得很好。”明显的避重就轻。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要花五千万为他儿子找个保姆了。

“周叔叔！”

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秋绥看去，灰色卫衣松松垮垮的套在他身上，头发规整，露出整张精美雕刻过的脸，比起那天精神很多。

“阿渝，快过来见见你姐姐。”

那天大言不惭不肯认他做弟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秋绥不禁觉得有些尴尬。

但男孩大方的走到面前，脸上掩饰不住的开心，“姐姐好！”尾音微微上扬，像玻璃落地般清澈。

“好，你们好好认识认识吧！我先走了。”

秋绥小时候和秋韵一起生活，鸡飞狗跳的日子没有半分家庭的温暖，自6年前秋韵出国后，她一个人孤单自由惯了，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弟弟，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此刻只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向桉渝率先打破僵局，他一把接过她的包，“姐姐还没有来过这里吧！你跟我来，以后你就住我的房间，比较宽敞，我住客房。”

房门打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台上，一点儿也不像男孩子的房间，整洁得可怕。

“向桉”，一时间想不起他的名，秋绥迟疑着半天开不了口。

“姐姐叫我阿渝就可以。”他清澈的眼睛闪动着光泽，像蕴含了一整片星空，定让很多小女孩陷进去吧！

“阿，阿渝”，秋绥不自在的开口。“你想跟我一起回国生活吗？”

向桉渝明显一愣。

跟一个陌生人生活，想必他也不愿意吧！

他嘴角慢慢上扬，眼梢下垂，缓缓呈现出月牙的形状，“那太好了，我真的可以跟姐姐回国吗？”

这次换秋绥沉默了，稍顿，，她扬起下颚朝向门口，“随口问的，我要休息了，你先出去。”

第3章她是个失败的母亲

醒来时，天色已是漆黑一片。

她微微吸了吸鼻子，一阵诱人的饭香钻了进来，摸了摸扁平的肚子，立马起身，顺着香味寻去。

少年站在暖黄的灯下，一手掌锅，一手颠勺，动作熟练。

秋绥倚在门框处，带着几分好奇注视着眼前人。

听见动静，他回头绽开笑颜，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少年的清爽干净扑面而来。

“姐姐，你先坐一会儿，还有一会儿开饭。”

一荤一素一汤，简单的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秋绥早就饿了，只顾着埋头干饭。

吃饱喝足后，她满足的后靠在椅背上，单脚放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坐姿乖正优雅进食的男孩，不禁皱了皱眉头。

一看就是被宠大的乖孩子，怎么会患上抑郁症呢？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闻言向桉渝放下手中的筷子才做答：“大概八九岁的时候，爸爸很忙，我也想为他分担一些，就学了做饭。”

这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吧！

“姐姐，饭菜好吃吗？”

秋绥扬着下颚，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向桉渝面色一悦：“姐姐带我回国，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秋绥微微一愣，后扫了眼桌面，好像确实不错，虽然她一个人生活很久了，但常常是方便面就白开水应付着过日子。

像这种在饭桌上和一人面对面吃家常菜的生活，她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忽然，大脑一个激灵，她立马清醒过来。秋绥，你怎么可以被一顿饭就收买了，甚至还期待一个患有抑郁症患者的未成年人照顾你，本就所剩无几的良心真是越发淡薄了。

秋绥伸了伸懒腰，并未直接应答。

饭毕，她伸手去收碗筷，一双白洁修长的手更快的接过，“姐姐去休息吧！我来就好。”

秋绥弯起嘴角，这小孩懂事得可怕。

秋绥闻了闻自已的衣领，天气阴冷，不至于有汗味，但跟着跑东跑西好几天，多少有些不舒服。

思索了几秒，她提步上楼梯，向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整间房间是暗色调，床头是硕大的结婚照和一个伞状灰白的台灯。

这一看就是那继父的风格，毕竟秋韵只喜欢大红大紫。

再往左看，梳妆柜上堆满了化妆品，一支口红忘了盖盖子，裸露出来的鲜艳的红色在米白色砖木上格外醒目。

她仿佛已经看见秋韵坐在这里，涂抹着自已那张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脸，毕竟，这是她印象中关于她最多的记忆。

她打开衣柜，满满一排全是五颜六色的大衣，这向先生还挺宠她。

她取出一件看起来稍朴素的毛衣和阔腿裤，正欲出门，却不小心被门后的一个箱子绊住。

她立马扶住了门把手，只是箱里的白色信封散了一地。

秋绥俯身，伸手捡起，目光却一下子被信上的大字吸引住：“阿韵收，落款：向宁远1995年5月3日。”

1995年，当时，她还没有出生。

秋绥按照时间线将信封整理好，慢慢看了起来。

“阿韵，对不起，我父母要求我回y国，我们的事儿要放一阵子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向宁远1994年8月23日。“

..

“阿韵，我听说你要结婚了，是不是你父母逼你的，我不相信你真的喜欢他，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一定带你走。——向宁远1996年6月23日。”

1996年正是秋韵和她那短命父亲结婚的时间，所以信件从这里戛然而止。

到这里，她大概把情节理了出来，秋韵与向宁远原本才是恋人，但因为家庭阻拦，两人短暂分离，后来秋韵被父母逼着嫁给了她的亲生父亲。

真是一对痴男怨偶啊！

秋韵接着往下看。

“阿韵，m国的一切都安顿好了，就等你和小绥过来。——向宁远2013年4月14日”

秋韵的手指不断摩挲着纸张，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小绥，多么陌生的称呼啊！

“阿韵，我想了想，留小绥一个人在国内太可怜了，你还是说服她过来，我会帮助她慢慢适应的。向宁远2013年5月27日。”

“呵！”秋绥笑出声，不接受她的从来就不是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继父，而是她的亲生母亲秋韵。

没想到，秋韵竟厌恶她至此，单薄的白纸被她捏成团，豆大的泪珠在纸张上蔓延开来。

“啊！”，她一把推开箱子，发出一阵轰响，心脏猛然一缩，只觉呼吸有些滞缓。

“姐姐，你怎么了！”

没有收到回应，接踵而至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秋绥赶紧擦了擦眼角，收拾着眼前的一地狼藉。

向桉渝开门，只见她正摆弄着箱子，他抿了抿嘴，低语道：“爸不喜欢别人碰他这个箱子。”

秋绥啪的一声把箱子踢进最里面的角落，冷着脸从向安渝身边路过，“人都死了，还在乎他说什么。”

秋绥坐在客厅沙发最中间的位置，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冽模样，向桉渝张了张嘴，却几番被她的气场吓退。

回到最初有记忆的时候，秋韵说得最多的话，你那张脸像极了你那死鬼老爸，我看着就烦。

她以为秋韵恨的是她那亲生父亲不仅早早的死掉，还留给她一屁股烂账，现在才恍然大悟，她恨的是他硬生生挡了她和向宁远的姻缘。

多么伟大的爱情啊！纯爱初恋、破镜重圆都被他们玩透了，有什么用，越发证明她是个失败的母亲罢了。

秋绥轻叹一口气，一头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恍惚中，好像看见秋韵那张几近扭曲的脸，步步向她逼近，手上拿着冒烟的烟头。

后背冒出一阵冷汗，随后是钻心的疼，她一下子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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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我会带阿渝一起回国

她环顾了下四周，顿了几秒，才恢复神智，手上接触到一阵柔软，是毯子。

随后看向左侧紧闭的房门，心里不禁一阵暖流涌过。

她拨通周绪的电话，“周叔叔，我可以见见阿渝的心理医生吗？”

周绪走在前头，指引她进入最里边的一间房间。

开门，入眼的是一个笑得温柔的中国女人面孔，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左右的样子。

见秋绥愣了愣，她说道：“向先生是很迷恋家乡的，所以，就连医生他也会指名要中国人。”

随后她亲昵的拉过秋绥的手在沙发坐下，“我姓袁，你可以叫我袁医生。”

“你好，袁医生，我叫秋绥。”

见状，周绪轻缓的关门退了出去，不打扰两人。

“秋绥！”袁医生重复道，思索了几秒又说道：“秋绥冬禧，看来你的父母给了你很好的祝愿。”

秋绥愕然，她该如何解释这个荒谬的名字呢？

她出生的时候，那个短命亲爹正在外面躲债，秋韵躺在床上，虚弱不堪却掷地有声的说让孩子跟和她姓，她不要生活里有关于那个狗男人的任何气息在。

又问孩子叫什么名字，秋韵闭上眼，气若游丝的说：“随便吧！”

随便？那就取一个随字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没有受过文化教育，哪懂取名，只能顺着秋韵说。

还是后来去上户口的大舅觉得这个名字太随便了，又见医院门口的高楼上挂着五彩的牌子“安绥科技有限公司。”便自作主张，为她改了这个字。

算了，人们愿意相铝驺信美好的东西！

秋绥顺着点点头，“我想知道阿渝的病情怎么样？”

袁医生立马端正了坐姿，表情严肃了一些。

“阿渝是重度阳光型抑郁症。”

秋绥一脸疑惑。

袁医生接着解释道：“这种通常在人前会展现处开朗阳光的样子，但实则内心异常孤独，脾气容易失控。”

“什么原因引起的呢？”

“这与他的家庭生活有关，我能感觉到他在家庭中压力很大，但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有办法治好吗？”

“这个，不好说，我们建议是多给一些陪伴以及家庭的温暖。”

家庭的温暖？这个东西她能给他吗？

耳边好像回荡着另一个声音，秋绥，你什么时候想做大善人了？凑合着过六年，拿五千万，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袁医生。”

秋绥放缓身子，身形一顿，刚内心坚定起来的想法又动摇了几分。

万一还没到六年，这家伙就自杀而亡了怎么办？

忙活一圈儿，还是什么都捞不着。

走出医院，刺目的阳光照得她有些头晕，大脑好像轰隆隆的响，直到耳边传来声音：“秋小姐，想好了吗？你的决定是什么？”

心下一咯噔，几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答案。

良久，她才说：“周叔叔，我今晚给你答案，好吗？”

秋绥刚一进门，一阵风吹过，一股重力袭来，鼻尖满是淡香。

向桉渝半弯着腰，被高大的身子整个环住，她不得不后仰着。

但见他小心的蹭了蹭秋绥的肩膀，就像一个巨型玩偶，“姐姐，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自已走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制过的哭腔。

秋绥推了推他，没有任何反应，无奈的看了看天花板，耐着性子听他说完。

“姐姐，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吗？阿渝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手臂的力道越来越紧。

秋绥的耐心降到了零点，语气冷漠：“放开！”

向桉渝小心翼翼的放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先是迷茫，后慢慢泛红。

秋绥立马推开他的脸，“别整天一副被抛弃的冤种鬼样，我被抛弃好多年了，也照样很好。”

说罢，径直向房间走去。

她要理一理这些思绪。

眼睛刚闭上，大脑还没运转起来，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喂！”

“绥绥，你还好吗？”

秋绥眉头微蹙，她说过好几遍了不喜欢这个称呼，这个男人还在她雷区蹦跶。

没好气的说：“有事说事，有屁快放！”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传来微微的叹息声，“绥绥，我们分手吧！”

秋绥愣住，接着破口大骂：“何临，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恶心我吗？”

“绥绥”他声音轻缓，佯装出了些无可奈何的情绪。

不用想，后面定是长篇大论的辩解，秋绥立马挂掉电话。

脑海里浮现出最后他送她到机场时，语气轻柔：“本来想跟你一起去，但是学校这边实在请不了假，你有事跟我打电话，我等你回来。”

没想到他头一回打电话过来，是为了提分手。

这手晚一点分是挡财运吗？连她把葬礼处理完都等不及。

一时间，只觉得血气翻涌，看男人算是秋韵唯一的本事，显然她没遗传上，竟然找了个没良心的。

内心的小火苗越蹿越高，她拿好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转开门把手，一股水汽扑面而来，接而是淅沥沥的水声。

秋绥迎面看去，是一个结实的后背。

一瞬间，整个人呆滞住，衣物落在了地上，很快被水渍打湿。

可能是水声太大，向桉渝并没有发现秋绥的存在。

这小孩，洗澡怎么不关门。

秋绥轻手轻脚的捡起衣服，又不经意向上瞥了一眼。

结实光洁的后背上星星点点的紫色瘀伤触目惊心。

秋绥收回目光，心脏猛然缩紧，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后背却传来一阵灼伤感。

一个个整齐的紫色结痂伤口，呈圆形，和烟头的形状无甚差别。

她无比熟悉，秋韵单手捻着冒气的烟头，一手掳过幼小的她，掀起衣服，露出光洁的后背。

一时间，香烟与白嫩的肌肤紧密贴合，浮起一阵阵烟雾，再撒手时已是血肉模糊。

秋韵，你的狠辣远远超出想象啊！

现在的向桉渝是个高大少年的模样，而秋韵刚来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儿，正是人格形成的关键时期。

秋韵，活了四十年，造的孽可一点儿都不少，全报应在你这冤种女儿身上。

秋绥拨通电话，语气肯定：“周叔叔，我想好了，我会带阿渝一起回国。”

第5章你不配拥有爱情

熟悉的景物慢慢从车窗外掠过，秋绥瞥了一旁的向桉渝。

紧紧抱住书包，眼眸低垂，没看窗外一眼，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对陌生环境的新鲜劲儿。

车子驶过狭窄的巷子，在尽头处停下，入目是一个破败不堪的老旧房子。

秋绥手伸向行李箱，却落了个空。

只见向桉渝将书包套在脖子上，一手一个行李箱，一边爬台阶一边问：“姐姐，我们家在几楼？”

我们家？还挺自来熟。

秋绥慢悠悠的开口：“五楼。”

向桉渝嗯了一声，没有一点停滞，一步步走得很安稳。

极狭窄的小屋里摆满了杂物，沙发上还有她换下的衣服，根本无从下脚。

秋绥用脚将门口的快递盒往角落挤，才开出了一条道。

秋韵刚走时留了一笔钱，她便用来租了这个老小区的一室一厅，离学校近。

一个人还算凑合，现在多了个向桉渝，明显生活不下。

要是五千万可以提前透支就好了。

秋绥整理出一小处干净的地儿，让向桉渝坐下。

“跟着我肯定没有以前的日子好过，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没事儿，只要跟着姐姐，什么生活我都愿意过。”

他说话时神采奕奕，嘴角往下压，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不像说谎的样子。

“那我要把你卖了，你也愿意？”

他歪头看向秋绥，梨涡越来越深，“我相信姐姐不会的。”

秋绥一股脑的捞起沙发上的脏衣服扔进洗衣篮，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杂乱不堪。

“你以为你是来享福的嘛？干活！”她眉目飞扬，带着几分严厉。

秋绥刚把自已的屋子整理好，客厅已然变了一个样子。

每一样东西都被摆放在了正确的位置，连阳台枯了一半的盆栽，那黝黑的盆身都反着光。

秋绥嘴角弯起，又很快压了下去，“干得不错！”

向桉渝毫不掩饰面上的喜悦，“谢谢姐姐！”

秋绥收拾着洗衣机里的衣服，脚步轻便了些，这样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忽想到什么，又道，“对了，家里只有一间房。”

“那姐姐睡哪里？”

“我当然睡我的房间啊！”

“那，我呢？”向桉渝有些迟疑。

秋绥指了指他正坐着的沙发。

向桉渝反而松了一口气，“我以为姐姐要把我赶出去呢！还好还好。”

那可不能赶出去，你可是我的大财主！秋绥暗自嘀咕道。

等晾好衣物，只听见些微鼾声。

秋绥瞥了一眼，整个沙发被他压得凹陷下去了一半儿，半条腿悬在沙发外面。

果然是孩子，这也能睡得那么快！

——

秋绥刚进学校就和邹冉撞了个正着，她热情的挽住秋绥胳膊，举了举手上冒着热气的塑料袋：“没吃早餐吧！我买了包子。”

秋绥笑着点点头，安心的等待她投喂。

邹冉算是她唯一说得上好朋友的人，她知道秋绥的家庭境遇，打心眼里心疼这个女孩儿。

一进教室，便迎面撞上一个晦气的人。

只见何临坐在前排，看见秋绥面无波动。

她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既然分手了那就当对方死了吧！

邹冉心侧身在她耳边低语。

“你和何临”

话还未说完，就被秋绥干脆的打断：“分了！”

邹冉心闻言却是长舒一口气。“分了好，就这脚踏两条的渣男。”

“什么？”

秋绥别过脸，定定的看着邹冉心。

“你不知道吗？这家伙在你出国后跟外国语学院的一个女生打得火热。”

秋绥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随后死死的盯住何临的后脑勺。

前坐的何临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转头过去又见满满都是低着头摸鱼的学生。

下课铃响！

“冉冉，我有事，先走了。”

邹冉心课本都还没合上，就见秋绥已经没了踪影。

秋绥巧妙的躲过人群，一路跟踪何临来了学校最深处的小道。

只见一个女生冲过来抱住何临，娇笑着冲他撒娇，那声音让她都不由得酥麻了。

何临拉过女生拐进一个小树林，随后两人在树木掩映处亲吻了起来。

秋绥倚在树旁，明晃晃的欣赏起来。

不多时，两人分开，只见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女生靠在何临肩上，之后抬眼，看见秋绥正冲她笑，尖叫出声。

何临顺着女生的视线看去，也是吓了一大跳，声音里满是愤怒：“秋绥，你有病啊？”

秋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玩味的打量着女生：“还以为你是被什么美若天仙的女生勾了去，完了，就这货色啊？”

确实，眼前的女生没有亮点的五官凑合在一起，顶多有个清秀的形容词，在明艳出众的秋绥面前毫无可比性。

女生面露难堪，想说些什么，却被何临安抚了下来，“你先走，我和她说点事。”

女生抿着嘴点头，俨然一个乖巧小白兔的模样。

何临这才起身走到秋绥面前，“秋绥，我们好聚好散，好吗？”

“好聚好散？你脚踏两条船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啊？”

何临自知理亏，立马调转方向，“你总是这样咄咄逼人，谁能受得了。”

秋绥目光闪了闪，脑海里走马花灯般浮现出她和何临的开始。

新生入学，秋绥因遭学姐排挤，在校园里直接和这个学姐吵了起来，落了个凶恶的名声，此时何临却过来告诉说，她很勇敢，很欣赏他，此后便展开了追求。

后来，或许是觉得日子太过无聊枯燥，就答应和他在一起。

秋绥轻笑一声，点点头，“很好，何临，感谢你让我见识到什么叫做男人的双标。”

稍顿，她抱起双臂，“你也别太紧张，我对你可没有留恋，就是想看看什么样的女生能从我这儿抢男朋友，没想到就这货色，你们也算是很般配了。”

何临脸色越发难看，索性破罐子破摔：“你可比她差远了，你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有多难受吗？你扪心自问，你喜欢我吗？”

“何临，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对你没有喜欢，是你自已说不介意，可以在一起试试。”

“一年了，石头也该捂热了吧！”何临提高了音量，整个脸涨红。”

秋绥紧蹙了下眉头，没有言语。

何临眼见自已占了上风，下颚扬了起来：“你就是个自私又冷漠的人。”说着伸出手指头指着她的脸，“你就不配拥有爱情。”害怕听不清，他甚至放慢了语速。

“呵呵呵呵”，迎上的却是秋绥毫无顾忌的嗤笑，“不好意思，不是我不配，是我不屑。”

说罢转身离去！

或许是不甘自已落了下风，也或许是她毫不在意的态度刺伤了他薄弱的自尊心，他追上去叨叨个不停。

“秋绥，在我看来你一点儿魅力都没有，你从来不会笑，不会软声软语，甚至一个亲昵的称呼都不会给我，你就没有一点儿问题吗？”

“没有男人会喜欢你这样的。”

“你等着孤独终老吧！”

秋绥站定。

何临瞬间安静，身子往后缩了缩。

他是有些害怕她的，不然不会偏偏在她出国的时候，打电话分手。

秋绥脸色平静，侧目带有几分挑逗的喊道：“何临！”

何临咽了咽口水，一时间被那张明媚的脸迷了神。

“我还是谢谢你给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何临半眯着眼睛，疑惑的同时呈现出戒备的神态。

“唉，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吧，我觉得还是应该和你这个前男友分享一下这个喜讯。”

“我继父可有钱了，你说他死了，会不会给我留点什么呢？”

何临眼珠飞快转动着，等着秋绥接着说下去。

秋绥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你说要有钱了，什么男人没有。”

何临轻笑一声，“你一个继女，能拿到什么？”

秋绥缓缓勾唇，“是，我是继女，可我那弟弟还未成年呢？”

何临这才紧张了几分，看着秋绥缓缓举出的五根手指，瞪大了眼睛：“五十万？”

“哈哈哈”秋绥捂嘴大笑了起来，“何临，你就这点儿出息？”

“五百万？”

秋绥缓缓摇头，“或许你可以再大胆一点。”

好消息是女朋友继承了千万遗产，坏消息是，他提了分手。

犹如被一道闷雷击中，何临半天说不出话。

秋绥莞尔一笑，扬起下巴离开，嘴里喃喃道：“不出明天。”

第6章我要保护姐姐

秋绥半躺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体恤和运动短裤，白皙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的大长腿随意的搭在沙发边上。

向桉渝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扫过一眼，随后自觉的低下头，餐桌旁的木椅上。

秋绥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上扬。

屏幕上是何临发的消息：“绥绥，可以见一面吗？我在你家楼下。”

秋绥快速起身，拿起一件外套，一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微扬着下颚出了门。

楼下，一个穿着灰色运动外套的男孩正手捧一大束玫瑰花，引得不少人侧目。

一见到秋绥，何临立马迎了上去，“绥绥，对不起，是她勾引我，我一时没忍住，我爱的还是你。”

眼神直勾勾的盯住秋绥，力图证明自已的真诚。

“哦？”秋绥挑了挑眉，并不急着回答。

何临咬了咬牙，立马单膝跪地，双手奉上鲜花，“绥绥，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正路过的几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在不远处观望，楼上不少人也开了窗户，伸出半个脑袋。

秋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随后笑出声，“何临，你这样诚心不够啊？”

何临拿花的手微微用力，面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秋绥弯下腰，目光陡然柔和了些，她的手轻轻的扫过何临的下颚，带有蛊惑力的声音：“要不你在这里学几声狗叫，我就考虑考虑。”

何临别开脸，正欲开骂，又听见眼前绝美女生传来娇软的声音：“何临，其实我是喜欢你的，就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何临用舌头抵了抵自已的下颚，一个深呼吸后，他站起身，后退两步。

“汪汪汪。”

不时有三三两两的笑声传来，更有甚者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秋绥抱着双臂，满意的点了点头。

何临闭了闭眼，强压下自已的不适，奋力克制住怒气下的笑容显得有几分扭曲。

“绥绥，这样，你满意了吗？”

“还可以！”秋绥歪头看他，眼里满是戏谑。

“那我们”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何临，你不会真以为我还能和你好吧？”

何临眼底闪过惊讶，随后是无法抑制的怒火，“你耍我？”

秋绥得意的扬了扬眉，“还真是无底线啊，一知道我继承了家产就又贴上来了。”说罢叹了一口气，“真替那个女孩感到可怜呢！”

何临的呼吸变得更急促。

财不外露的道理秋绥还是懂的，何况是还没有拿到的财。

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嘴角含着嘲弄：“还真信我能有家产继承啊！”

眼底的嘲弄明晃晃的刺激着在崩溃边缘的何临。

手中的玫瑰花落地，双手暗自攥成了拳头。

“你骗我？”咬牙切齿的声音。

秋绥笑得肆无忌惮，并不作答。

落在何临眼里，无疑又是一阵侮辱。

拳头越来越用力，只见青筋逐渐明显，他奋力出拳，伴随着怒吼：“你个疯女人。”

一阵风掠过秋绥的耳边，拳头没有落在她脸上，而在距离她两公分左右处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拦截住。

何临稍用力往后退，却并未抽出来。

秋绥抬眸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面前，若不是他穿着她熟悉的衣服，还会以为是哪个英雄救美的路人。

何临用力一甩，向桉渝身子稍偏了偏。

“好啊，秋绥，还好意思指责我，你早就找好了野男人吧！”

秋绥皱了皱眉，这些话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他毕竟还是个未成年，她用余光瞥了眼向桉渝，只见他恶狠狠的盯住眼前人，没有半分退缩的样子，少年稚气褪了不少，也难怪何临会误会。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龌龊，这我弟弟。”

“弟弟？谁信啊，你这样的人还能有亲人？”

刀子精准的瞄准了她的旧伤口，然后又添了一道新疤！

“我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她眼底泛起一层浓雾，看不清神色。

“冷血无情，自私自利！”何临大声道。

“呵！”秋绥无所谓的嗤笑一声，“你还真说对了，自私是我们家的基因。”她双手一摊，笑得肆意。

只有身后向桉渝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红了的眼角。

何临气得涨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无可救药！”

“我是无可救药，但还轮不到你这样得货色来指责。”说罢她回头像向桉渝叮嘱道：“上楼！”

见他没反应，又不耐烦推了推他的肩膀，“走啦！“

向桉渝走在前头，秋绥跟在后头，两人不再看何临一眼。

“别走！”何临正在气头上，一副誓要找回面子的模样！

秋绥却一把被推开，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闷哼声。

突然眼前一个人影晃过，再看，只见两人已扭打在一起。

最后以向桉渝将何临按在墙上动弹不得为结束。

这小孩，力气真大！

他左眼角有一片红肿，却难掩此刻严重的戾气。

秋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开，却不为所动。

直到她厉声道：“放开！”

向桉渝才放下手，半垂着脑袋，又恢复了乖孩子的模样。”

何临不断倒吸着凉气，脸上青一片儿，红一片儿，原本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何临，我这人就是睚眦必报，现在就算扯平了，但以后如果你还惹我，真保不准我能做什么哦！”她浅浅的笑着，如同暗夜里盛开的玫瑰，迷人又带刺儿。

何临踉跄几步，飞快的逃离了现场。

“过来！”秋绥刚一落座沙发，就喊道。

向桉渝迟疑了一阵儿，随后垂着脑袋走至秋绥面前，俨然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抬头。”

随后眼尾传来一阵冰凉感，让向桉渝打了一个激灵。

眼前秋绥正小心翼翼的拿着棉签蘸着消毒水涂抹着伤口，她明艳而认真的面孔近在咫尺，可以看见她微颤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道扇形阴影。

秋绥听见了男孩越发粗重的呼吸声，眉头微蹙：“疼吗？”

向桉渝摇摇头。

“打架怎么这么狠，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

“天生就会？基因里带的？”

向桉渝乖顺的脸上涌现出不悦，“我爸可不会打架。”

还真袒护他那早死的父亲，不也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孩子的主，不然，他后背的那些伤疤怎么来的。

秋绥摇了摇头，这就是所谓的愚孝吗？

“不管你怎么学的，以后不能打架，你还是个学生，明白吗？”

向桉渝抬头看她，俊秀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倔强，“我要保护姐姐！”

秋绥拍了拍他的脑袋，“谁要你保护，管好自已就行。”

“不是我，姐姐今晚就要挨打了。”

秋绥满不在乎的说：“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他要打了我，也会被拘留，一报还一报，谁也不会吃亏。”

随后棉签往下按了按，直到听见男生发出“呲”的一声，“小屁孩儿，别随随便便就说出要保护谁谁的话。”

“我是认真的。”

“况且，你也只比我大五岁而已。”

秋绥斜睨了他一眼，顿声道：“对，你十六，我二十一。可我成年了，你没有成年。”

向桉渝无法反驳，只得垂下眼眸。

“你上高几啊！”秋绥语气平和了些。

“高二”

“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

秋绥放下手，将棉签扔至垃圾桶后又问道：“以后想做什么？”

“想画画。”肯定的语气。

秋绥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点点头，“早点睡吧！明天给你解决上学的事儿。”

第7章什么都没留下

“秋小姐，很不好意思，我班上人很多了，不接转校生了。”

江城最知名的实验高中美术特长班，班主任任之遥老师挂着机械般的笑容说道。

看着任老师即将转身离去，秋绥赶紧说道，“他很有天份的。”

任之瑶摆了摆手，轻笑了两声：“秋小姐，我们班从来不差有天分的学生。”

秋绥不死心，无比坚定的说道，“他一定比你那些学生都优秀。你看看他再做决定，好吗？”

面对秋绥的执拗，她叹了叹气，思索过后说道：“下周一，带他来学校。”

“谢谢任老师！”秋绥微微弯着腰，很恭敬的样子。

等到任之瑶走了，她忽又升起几分不适，还没有谁能让她这么卑微。

算了，那可是是金主，也就能忍忍了。

关于教育费，这些可以向周绪申请从遗产里支出，所以学费她并不担心。

只是私密的空间突然闯入了一个人，让她很不自在，得赶紧把他送入学校，最好寄宿，这样不用天天见面。

秋绥看出向桉渝的脚步一缓，以为他是紧张，不禁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已听起来柔和些：“别紧张，好好发挥就行。”

向桉渝点了点头，精气神儿更足了些。

果不其然，在见过向桉渝的画作后，任之瑶赞不绝口，连对着秋绥都热情了几分。

秋绥拉过任之瑶压低了嗓音：“任老师，我知道你们学校有寄宿制度，你看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名额。”

任之瑶点了点头，“只要你来我们班，这个完全没问题。”

秋绥笑了笑，已经开始畅想一个人的自在生活了。

杂乱的屋子被向桉渝收拾得很齐整，多了许多空间出来，一个人还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自从有了这个小家，她就没有在学校住宿过。

想来那时候也就才十几岁，她一个人经历了中考、高考、进入到现在首屈一指的江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一个人的路走得并不容易。

还好，现在有了其他依靠，等拿开那笔遗产，就可以支撑着她浑浑噩噩去过一辈子，太清醒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门锁被轻轻转动，收回了她的思绪。

秋绥轻叹一口气，不用回头也知道谁来了。

约莫已过六旬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声音高亢，听得出来身体还很硬朗：“你外公让我给你带的糕点。”

秋绥瞥过被随意放在地下的袋子，眉头一皱。

杨丽蓉扫视了一圈屋子，“怎么这么干净？是在屋里藏男人了吗？”

秋绥不悦的斜睨了她一眼：“第一件事不该关心你那女儿死得有多惨吗？还有心情管我有没有藏男人？”

杨丽蓉满是皱纹的脸整个向中间挤，堆积出更厚的皱纹，“我早就当她死了。”ᒑ

“车轮碾过了她整个上半身，血肉模糊，脏器都碎了。”秋绥看向杨丽蓉，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

老太太已经凹陷的眼眶红了些，又很快散发出凌厉的神色。

“你就跟你那个没良心的妈一样，心都是铁做的。“

秋绥轻笑着，“那比起您，还是差了点儿啊！”

“你要把我气死才好吗？”她伸出手指指着秋绥，微微有些颤抖。

“我可不敢，您老要保重身体啊！”秋绥无所顾忌的点了一根烟，看着老太太被熏得咳嗽不止，挂起满意得笑容。

杨丽蓉挥了挥周身的烟雾，那脸上的厌恶立马浮现了出来。

真是像，不仅长得像她妈，那颓靡的傲慢劲儿更像。

突然，她想起此行的目的，咽下不适，走到秋绥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秋绥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

“你妈嫁的那人这么有钱，就没有给你留点什么？”

用她自以为高明的话术试探着秋绥。

“哈哈哈！”秋绥像听了一个莫大的笑话。随着她的狂笑，一圈圈烟雾溢了出来。

“我跟那人有什么关系？”

“你是她女儿，你说什么关系。”

“那她这些年有管过我吗？”

这句质问让杨丽蓉沉默了一阵儿，秋韵自生下秋绥后，迫于无奈养了几年，此后都是自顾自已快活。

她还是不死心的问道，“再怎么说，她只有你一个女儿，要死了总会为你做一些打算的。”

秋绥闻言，心脏猛的一疼！

是啊，连这毫无底线的老太太都这样认为，可事实是，秋韵没有一丁点想去过她。

烟灰不经意落到了手指上，她微微蜷曲起指头，并没有多的反应。

良久，她才说道，“那还真是让您失望了，你的这个女儿比你想象得还要无情。”

那张如干树皮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还神采奕奕，此刻正充满了质疑。

“你可别给我耍心眼儿，你妈虽然丢下你去国外了，但没少给你寄钱，不然你这学怎么上的？”

“那不过是她为自已积德的钱，再说了，寄的钱您老人家也没少搜刮去啊？”秋绥立马厉声道。

杨丽蓉闻言，呼吸急促了些，提高了音量，“你表弟上学不用钱啊，你妈的那份儿不给，就应该你补上。”

秋绥嘴角扬起嘲弄的弧度，一双眼睛如潭水般深邃，平静。

“以后没有了。”秋绥掷地有声，“你女儿是出车祸死的，只剩骨灰一堆，等以后你去了阴曹地府再向她要吧！。”

杨丽蓉还想说些什么，又被秋绥打断，“所以以后别来了，这里没有好处让你捞了。”

见她态度强硬，不像骗人，杨丽蓉只得轻哼一声，摔门而出。

砰的砸门声，让她不铝驺由得眼睛微颤。

而后喃喃自语道：“都消失吧，这样最好！”

她缓步走到门口，拿起塑料袋，一打开，喷香的炙烤过的面粉味道。

她掰开一小块送进嘴里，立马吐了出来。

是红豆馅儿的，她红豆过敏，爱吃红豆的是秋韵。

看来外公又是记错了，幸好他脑子不清醒，不然怎么接受秋韵的离开。

真是可笑，秋韵活了四十几年，拉着自已最爱的人一起走了，世间也没有一个人会记挂她了。

想来想去，自已好像也是如此。

秋绥自嘲一笑，她还不如秋韵呢！她至少还有个向宁远，而她是彻彻底底的浮萍般无所依的人生。

可那又怎样呢？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正常得几乎让她忘记了向桉渝的存在。

直到接到任之遥的电话：“向桉渝姐姐，向桉渝在学校打架了，还请你来一趟学校。”

第8章姐姐，你好帅

江城第一实验高中，教务处！

秋绥一进门，只见向桉渝站在一侧，眉目低垂，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乖巧顺从得样子。

细细打量后发现他并没有伤口，反观对面得四位同学，脸上无疑都挂了彩。

不多时，他们得父母赶到，均是恶狠狠得盯住两人。

“老师，像这种学生一定要开除，留在学校多危险。”

或许是顾及向桉渝的绘画天赋，任之瑶显示出为难的神色。

秋绥站在中间，来回张望，俨然一副看客的模样。

任之瑶轻咳了两声，也没有任何反应，见状只好开口道：“桉渝姐姐，你看这个事儿要怎么做，要不您先表个态。”

秋绥打了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此时自已的家长身份。

她清了清嗓：“打架的原因是什么呢？”

“这还用说，你弟弟霸凌我儿子。”一个嗓门极大的女人指着秋绥鼻子说道。

秋绥皱了皱眉头，快速收起自已的厌恶。

“我弟弟，霸凌他们四个？有可能吗？”

闻言几个孩子都低下头，小幅度摇摆着自已的躯干，心虚的样子落进秋绥眼里。

秋绥无视几双落在她脸上的凌厉目光，悠闲的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老师，是不是得先看看是谁先动得手。”

任之瑶点点头，随后调起监控。

“妈，我没事，要不我们算了。”

“什么算了，欺负你的人妈不会放过的。”

秋绥轻哼一声，淡淡扫过他们。

“监控来了，家长可以过来看。”

几人团团围在电脑前，画面中向桉渝正低着头走在楼道中，随后一个人影从后面冲上来，一脚踢在他后背上，他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后回头只见四人男生围了上来，不断推搡着他进了宿舍，监控也就断了。

秋绥眸色下沉，瞥过一旁的向桉渝，面上无丝毫波动，好似他不是这场戏的主角一般。

几个家长面面相觑，脸色越来越难看。

随后几个眼神，之前那个嗓门奇大的家长站了出来，“谁知道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总之现在是我儿子受伤了。”

“霸凌者技不如人，就能转为受害者吗？”

她提高了音量，站在向桉渝面前，毫不畏惧的与眼前几人对峙。

“谁先动手，谁有问题，我要你们向他道歉，不然就报警吧！”

年轻女孩儿眉宇间的狂傲却狠狠压住几位中年妇女的精明、泼辣。

眼见气势弱了下来，开始转移话题：“我看你也还是个孩子，懂什么事儿，让你父母来。”

秋绥不耐烦的瞥了他们一眼，一把把旁边的椅子踢至正中央，逼得几人后退了几步，：“我就是他监护人。”

几人发出轻呼声，连忙害怕得拉开距离。

冷静下来后，很快推断出这孩子可能无父无母，和姐姐相依为命，一下子有了底气，“所以啊，姐姐都这个样子，能教出什么好弟弟。”

闻言秋绥一下子站起来，几人连忙后退，任之瑶也赶紧过来拉住她胳膊。

秋绥愣然，“我只是站起来说话，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是是是，咱们有话好好说。”任之瑶讪讪得笑着。

“任老师，你觉得这个事应该怎么处理？”

“确实是几个孩子先动手的，桉渝也打伤他们了，算是扯平了，孩子们互相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好吗？оазис各位家长。”

看自已的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要给打他得人道歉，几个家长一下子怒了，又冲上前将秋绥和任之瑶团团围住。

这边，明明是他们先打人，向桉渝只是处于自卫，也明显不服气。

“你们道歉才对！”

“你向我儿子道歉。”

一时间，乱作一团，纷杂的声音回荡在整间办公室。

“我道歉！”

清爽凛冽的男声压住了所有纷杂，瞬间安静了下来。

秋绥眼看着向桉渝走到几位家长面前，他抬起头，清澈的目光中看不出太多感情。

“对”

“不准道歉！”

喉咙刚发出一道声儿，就立即被严厉的女声打断。

秋绥一把拉过向桉渝，抬眸看他，狭长的眼睛里敛住了一汪柔意的碧波，剩不见底不见底的墨色。

“你凭什么道歉。”她放慢了语气，厉声道。

向桉渝瞥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眼皮下沉，看不出神色。

一时间身边人都被她的气场吓到，不敢言语。

”算了，算了，这事就这样吧，我们也不追究了。“

“我要追究。”秋绥偏头，直直与几人对视。

“不道歉，就别想出这间屋子。”

秋绥拉过椅子，坐在门前。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年轻男孩儿走上前，成排站立在向桉渝面前，整齐的鞠躬：“对不起，向桉渝同学，我不该因为我喜欢的女孩子喜欢就跟你动手，对不起，希望我们以后能很好的相处。”

闻言，刚带头的家长脸色都绿了，事已至此，又不好再计较什么，只伸出手捂住了半张脸。

秋绥起身，拉开椅子，给几人让出道。

“你们该感到幸运，你们的孩子比你们有担当多了。”

家长面上难堪，只一把扯过自已孩子的耳朵，“你翅膀硬了，不仅打同学，还敢喜欢女同学？”

似要用这样的方式找回自已的面子。

男孩儿脸上带着细碎的伤口，五官扭曲，路过秋绥时还是留下了一句：“姐姐，你好帅啊！”

秋绥一愣，很快回过神，对着对面的向桉渝挑了挑眉，一副“怎么样？姐姐很牛的”的神色。

“桉渝姐姐，关于桉渝，我还有点事儿和你说。”

中午的太阳直直的照射在少年身上，尖尖的骨骼轮廓还不是很明显的下颚，却没有一丝懦弱的懦弱的脂粉气。只是平静的眸色去除了几分少年特有的热烈的意气。

隔着窗台，秋绥入了神。

“桉渝姐姐？”

“嗯？”

秋绥回过神。

“桉渝同学不太适合寄宿，你看可以把他带回家吗？”

秋绥眼神闪了闪随后说道：“为什么呀？”

“这孩子，心里像藏着不少事儿一样，同学老师倒都说他很好相处，但是我看过他一些画，杂乱无章、构图和用色都非常大胆，好像在宣泄着什么。”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知道，你一个姐姐照顾他不容易，不过还是要关心一下他的心理状态啊！经过这次事件后，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和室友相处好。”

秋绥低头思索了几秒：“我知道了任老师，我带他回家住。”

门口的向桉渝左耳微微动了动，侧目看向秋绥，嘴角慢慢上扬。

第9章你在讨好我

向桉渝走前收拾好的屋子，短短一周左右就被秋绥糟蹋得不见原样儿。

向桉渝刚放下书包就开始收拾起来。

屋子收拾好就马不停蹄的去往厨房，不多时，饭香味儿溢满了整间屋子。

秋绥瞥见高高的少年拴住极不合身的粉色围裙，不禁笑出了声儿。

索性被哗啦啦的水声掩盖。

视线又落在沙发上黑色的大书包，拉链松来一半，露出里面的课本和作业本。

心下有些不忍，她走进厨房，他正在用汤勺试着菜有无咸淡，娴熟的动作映衬着他成熟了不少。

秋绥伸手，落在他腰间的围裙绳结上。

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体一僵硬。

秋绥刚拉开绳结，向桉渝转过身，俯身注视他，眼里闪过惊讶，双耳微微泛红。

秋绥的手在落在他身后的围裙上，此刻呈现出环抱的姿势。

她抬眸，稍稍歪了歪头，似在询问：“怎么了？”

向桉渝眼波闪了闪，随后踉跄几步，连带着秋绥一起向后退去。

迫于重心不稳，秋绥扶住向桉渝的腰，重重的砸在他的胸前。

胸前传来柔软的触感，让他不敢动弹半分，只是扶住桌沿的手暗自攥成了拳头。

秋绥起身，而后的发丝落在了额前，相比平常，增加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意，宽松的短袖轻轻晃动，稍稍俯身就可见里面的春光。

向桉渝赶紧别过头，双肩微微有些颤动。

秋绥重新站立好，“你退什么？差点连累我一起摔倒。”

向桉渝没有开口，只是胸口的起伏频率不减反增。

“转身！”

“嗯？”

向桉渝喉咙发出一声闷哼声。

秋绥可没有耐心，拉过他转身，解开围裙，三下五除二套在自已身上，随后将向桉渝推出厨房，“我来做，你去写作业。”

向桉渝失了神，任着秋绥指挥。

不多时，桌上摆满了菜。

向桉渝小口的吃着，随后眼里蹦出光：“姐姐做饭真好吃。”

秋绥很清楚自已的厨艺，只限于菜是熟的。

她瞥了他一眼，还是一样的乖巧。

“这种假话也说得出来？”

向桉渝手下动作一缓，继续睁着眼说瞎话：“我认真的，真的很好吃。”

明知道是奉承，秋绥还是扬了扬嘴角。

饭毕，向桉渝立马起身收拾碗筷，手上一阵温热的触感，秋绥按住他的手背，直直的盯住他：“阿渝，一回来就是收拾家里，然后做饭洗碗，你在讨好我吗？”

他抽回手，伫立在秋绥面前，微微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姐姐，答应你不打架的，还是给你添麻烦了，我当时应该再忍忍的，就能继续住校的。”

“谁让你忍的？”

“阿渝，我说的是以后不要为别人打架，但是，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狠狠的还回去。”

向桉渝微抬眼眸，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角，看不出神色，只是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向桉渝，抬起头来。”

他听话的昂起头，视线与秋绥交汇。

“你听着，我秋绥的弟弟不能被人欺负，你以后给我挺直腰杆做人，不需要讨好谁，做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有什么意思，我要你做独一无二的向桉渝。”

向桉渝浓眉挑了挑，很快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眼底荡漾出星空般的流光，“好，我听姐姐的。”

他柔软的头发有些凌乱的飞扬着，像个毛茸茸的玩具，让秋绥不自觉伸出手掌，却没够着。

向桉渝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双手放在自已的大腿上，微微俯身，离她的手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秋绥往下一落，手心传来柔软的触感。

她轻抚着他头发：“阿渝，以后有事可以不用再闷着。”

向桉渝压下一边的嘴角，显露出几分讥笑。眸色一沉，带有隐约的狡黠之意。

或许是重心不稳，他把手移至秋绥座椅两边的扶手“我知道了，姐姐。”

姐姐两字他总是叫得很慢、很缓、尾音上扬，配上他清冽的嗓音，像羽毛拂过心间，让人痒痒的。

总是一次次不经意间唤起她的柔意！

秋绥起身，尽管向桉渝快速收回了手，她的发丝还是不经意扫过了他鼻尖。

“我洗碗，你去做作业。”不容拒绝的命令口气。

难得的，向桉渝并没有听他的话，抢她一步端起碗筷向厨房走去，“我在一天，就不会让姐姐洗一天碗。”

她翻遍了家里每个角落，上次剩的药膏不知道被她丢哪儿了。

她拿起一件长款的灰色毛衣套在身上，出了门。

她显然低估了江城夜晚的寒风，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和短裤，光溜溜的两条腿让她颤抖不已。

从药店出来的秋绥径直走进旁边的便利店，拿了一包最便宜的香烟。

走到家门口时，叹了叹气，暗自诽腹：“家里有小孩就是麻烦。”

她裹紧了外套，在门口的台阶处坐下，任烟雾慢慢吞噬她的脸。

楼上，少年拉开窗帘的一角，注视着那个没有丝毫形象的小小身影，神色复杂。

一根烟见底，她狠狠的踩灭了烟火，只见一个短小的烟头静静的躺在地下，她的后背却隐隐作疼。

她曾无数次见过秋韵在这样的吞云吐雾中渐渐平复了心情，所以，在一次没人的午后，她学着秋韵的样子点烟。

这是伤害她的武器，也是自已疗愈的工具，想来，她和秋韵没什么区别，都是烂到了泥巴里的人。

她捡起烟头扔进垃圾桶，上了楼。

秋绥进屋瞥见向桉渝微微皱了的眉头，以为是自已身上的味道没有散去，赶紧进了房间喷了些香水才重新走出来。

秋绥刚走出来，沙发处是一盆冒着热气的水。

她刚坐下，脚就被人抬起，她不适的抬了抬，脚腕却被有力的握住，只见向桉渝单膝跪地，如同对待珍宝般将她的脚放入热水盆里：“外面很冷吧！脚都冻紫了。”

流动的暖意从脚底传入心间，突然觉得，眼前男孩的温柔好像超出了他的年纪，好像她是妹妹。

他捧起水浇在她的脚背上，冻坏的紫色慢慢在褪去。

“阿渝！”

“嗯？”

“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回来。”

这个问题困惑她很久了，她不是一个良善之人，他们的初次相遇想必也不是很愉快，但是他那么坚定的跟着她回了国。

少年手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因为你是阿渝唯一的姐姐啊？”

秋绥视线牢牢的锁住少年，却看不出任何异样，后轻叹了口气，不过是个缺爱的可怜男孩儿而已，自已身上没有任何他可图的东西，反之，她倒是图他爸的五千万遗产。

第10章把衣服脱了

“把衣服脱了！”

正倒完水的向оазис桉渝一脸懵。

“衣服脱了！”

确定他没听错后，脸上浮起一片红色。

“姐，姐姐！”

秋绥拿过一边的药开始琢磨起来先擦哪样。

向桉渝这才了然。

他坐在秋绥旁边，一把撩起衣服，露出整个腹部。

只见腹下有一条长长的红色於痕，她眉头一皱。

向桉渝赶紧回道：“不是他们打的，是我打他们时不小心撞到柱子上了。”

秋绥这才垂下眼眸，小心翼翼的用棉签擦拭着伤口。×ʟ

男孩儿身形消瘦，还不见刚毅的轮廓，但瘦而不柴，光洁白嫩的肌肉线条已有了些雏形。

“还说你没练过，四个人你都打？”

向桉渝有些羞愧的垂下眼眸，“打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多？”秋绥睨了他一眼，“学校有人欺负你？”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睫毛却上下扇动着。

明显在说谎！

秋绥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既然他不想说那就算了。

他撩着衣服的手有些微颤抖，秋绥顺着瘀伤往上，直至碰到他洁白的棉质短袖，她抬眸。

向桉渝了然的上拉下一角，长长的於痕至他高挺的胸膛结束。

因为他胸口起伏频率越来越快，秋绥好几次药都没抹到伤口处。

“别动！”秋绥说道。

向桉渝咬了咬下嘴唇，颤抖得更明显。

秋绥只好扔掉棉签，将药膏挤在手心，径直抹在伤口处。

冰凉的触感却让向桉渝越发灼热。

秋绥完全没有注意到男孩儿的异样，自顾自的说道：“后背！”

身体上的温度陡然降了下去，向桉渝冒起一阵冷汗，半天没有动弹。

秋绥见过他后背老旧的伤痕，没有强制，“你要觉得不方便，那我们明天去医院。”

话音刚落，向桉渝已经背过身，红色的脚印周边布满了小小的圆形伤疤。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直接看到，秋绥内心涌起一阵反胃，她别过头。

“小时候，有次家里着火了，被烧着的木椅砸了，就留了些伤口。”

真拙劣的借口！

“没吓着你吧！姐姐。”

秋绥强压下内心的慌张，“没有，我没这么胆小。”

她的手指不经意碰过他的伤疤，传来一阵粗粝感，莫大的恐惧从黑暗处喷薄而来，似要将她笼罩。

向桉渝感觉到她手指间的微微颤抖，嘴角扬起不易被察觉的弧度。

“好了，可以了。”

说完，秋绥逃也似的进了房间。

向桉渝瞥见她慌张的身影，鼻尖发出一声嗤笑。

少年清澈的脸上浮上了些阴霾。

秋绥洗了一把冷水脸才冷静下来，她瘫软在地上，伸手去够后背，凹凸不平的触感让她心底抓狂。

她用力一抓，企图扫平那些障碍。

换来的只是一阵刺痛。

调整好心情后，又抱出自已被子向沙发走去。

只见向桉渝睡得安详，嘴角还挂着笑意，像入了一个美梦。

她轻手轻脚的为他盖好被子，而后一夜无眠。

——

“什么，你把你继父的儿子带回来养着了？”

秋绥赶紧捂住邹冉的嘴巴，两人此时正走在学校的主道上，人来人往的。

“我的冉冉，别激动。”

邹冉镇定了几分，还是左右摇摆着头表示不理解。

“说到底，他跟你是没有亲缘关系的，你带着他以后怎么找男朋友，怎么结婚？”

秋绥满不在乎的说：“我没想这么多。”

注视到身边人的视线，秋绥赶紧回到：“你也不用把我当圣人，遗嘱里有写，我养他六年，分我一半遗产。”

“所以，你是为了钱？”

“不然呢。”秋绥挑了挑眉，一脸笃定。

这让邹冉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自已日子就够难过了，弄个拖油瓶那还怎么得了。”

“当然，我不会这么傻的。”秋绥顺着回答，脑海却浮现出少年清澈的模样。

“所以阿，绥绥，上天不会把你所有的窗口都封死的，你没了何临，但有钱了。”

邹冉以为秋绥还没从失恋中走出，赶忙安慰道。

秋绥随即将捉弄何临的事说了出去，邹冉笑得直不起腰，直呼太解气了。

秋绥扶住她，没忘了问正事：“冉冉，我听说你有个表哥是做心理咨询的。”

邹冉闻言立马打起了精神：“绥绥，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我那弟弟。”

邹冉刚松懈下来的心又提了上去。

“你弟弟，他有心理疾病？”

“抑郁症？”

邹冉摇了摇头道：“真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幸啊！”

“我表哥是江北大学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后面又去国外深造过，能力你不用担心，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

秋绥点点头。

第11章带他看病

“今天放学后，我来学校接你去一个地方。”

向桉渝愣了一会儿，而后笑着答应：“好！”清澈而明亮的声音，就像窗外清晨的鸟鸣。

秋绥不自觉的舒展了面容。

余光睨见向桉渝松松垮垮的校服，她径直伸手给他拉了拉衣领，向桉渝也是笑着回应：“谢谢姐姐！”

在不知不觉中，她好像已经适应当一个姐姐了。

用邹冉的话说，少年的朝气或许能洗掉一些她身上的戾气。

前提是，这个少年永远是阳光明媚的。

一进到学校，前几天打架的几个男孩就围了上来。

向桉渝脸色沉了几分。

为首的男孩子走上前，彷佛完全没看见向桉渝难看的脸色，一把勾过他的肩膀：“你姐姐太酷了，第一次看我妈在别人面前吃瘪，她简直是我偶像。”

“啊？”

向桉渝刚向旁边挪了一步，又被李州挽住了胳膊，“兄弟，放心，以后我在不会让其他人欺负你的。”

说着扯动了他嘴角的伤疤，能听见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姐姐多大？还是学生吗？”

“她叫什么名字？”

向桉渝尽管不悦，但还是保留着表面的礼貌，一一做答。լ

“她有男朋友吗？”

听得这句话时，向桉渝明显一顿，而后抽出胳膊，语气淡漠：“不知道。”

李州还想问些什么，向桉渝已经走远。

“八卦一下都不行吗？”这小子，难道还是个姐控？

秋绥刚到校门口，就看见向桉渝被一左一右挽住，好似挟持着前进。立马冲到面前。

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见两男孩立马松开向桉渝凑到她面前，眼里冒光，彷佛看见了了不得的。

“桉渝姐姐，我叫李州，我是你的粉丝。”

“嗯？”秋绥满脸黑线。

“可以加个微信吗？”说着就要去掏手机。

胳膊一道力道传来，耳边擦过一阵风。

“阿渝！”

向桉渝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带离了学校门口才松开。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两人站在树荫下，秋绥抱着胳膊，倒真有几分姐姐教训弟弟的模样。

向桉渝低着头，阳光洒在的发丝行映衬出一道金黄。

他微微笑开，如同神明派下凡尘的信徒，瞬间营造出一个清澈的环境。

“知道了姐姐，我下次不会了。”

她也不是个上纲上线的家长，只是觉得她加个好友，可能对他在学校交朋友会有帮助。

秋绥骑了一辆破旧电动车，车后座布满刮痕，漆色掉了一大块。

见向桉渝犹豫，她又说道：“放心，不会出事的，我比你还惜命。”

向桉渝跨坐上去，两条大长腿直接放在了地上。

“抱紧我，不然不能保证不出事。”

正犹豫间，车子唰的一下子冲了出去，吓得他一把环住了她的腰。

“刚才那同学没有欺负你吧！”刷刷的风声让向桉渝听不清，他只能靠上去，后背与胸膛紧密贴合。

秋绥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

“我猜也是，看他的样子很想和你做朋友啊！”

向桉渝没有回话，秋绥自顾自的说道：“看他人也不错，被你打了也不计较，你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在学校也要交一些自已的朋友，知道吗？”

见没有回答，秋绥以为他没听见，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车子在一条小巷停下，秋绥嘴里念叨着：“明明是这里啊，怎么没看见。”

两人走到巷子尽头，拐弯进去只见一楼整个米白色装修的小楼门口挂的“张未心理咨询室”，格外醒目。

向桉渝顿住步伐，瞳孔收了收。

“阿渝！”秋绥拉过他的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但现在阴云密布的秋天啊！

额角也有细密的汗珠，羽扇般的睫毛轻颤，秋绥看进眼里，内心的冰雪也不由得融化了些。

她语气轻柔：“别紧张！”

向桉渝反手挽住她胳膊，高大的身躯向她靠拢，像个寻求庇护的大猫猫。

“有预约吗？”前台脸上挂着刻板的笑容。

秋绥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声男声：“是秋小姐吗？”

来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个标准得精英男模样。

快步走来，带起了一阵风，却在看清秋绥容貌后脚步一顿。

“你好，我是张未。”张未礼貌的伸出手，视线只落在秋绥身上。

秋绥想握手，奈何胳膊被向桉渝抓得死死的。

张未看出她的为难，放下手，礼貌一笑，这才将目光放在一旁的少年身上。

一身蓝白校服，却难掩骨相的优越，只是眉眼间的戾气重了些。xŀ

“这是我弟弟，向桉渝！”

张未点点头，将两人引进内厅。

“他的抑郁症多久了？”

秋绥摇摇头。

“都吃过什么药？”

继续摇头。

“主要症状是什么？”

摇摇头。

一时间气氛陷入尴尬。

张未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没关系，听冉冉说，你们也是最近才生活在一起的？”

“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全力医治他的。”

这话倒给了秋绥不少安心。

从诊所出来，秋绥的脚步欢快了不少，脑海回荡刚才张医生的话：“桉渝看起来很阳光积极，看起来好像对生活都很有热情了样子，除非他演技过人，能骗过我，但这种情况还没有发生过，他应该在好转中。”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毕竟他算得上是她的财主。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向桉渝脚踩着片片枯黄的落叶，发出呲呲的声音。

“我都可以，看姐姐。”

他眼梢低垂，走路便只看前面的道，不多张望，猛然有些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机械人。

他的嘴角是往上扬的，却莫名有种沉闷，连带着周边金黄的秋色都黯淡了些。

秋绥隐隐有种不安，又见向桉渝歪头冲她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姐姐，我们去吃家楼下的米线好吗？想吃好久了。”，清澈的眼睛里分明是有光的，一下子就冲散了她的顾虑。

秋绥点点头，“好~”，语气里带了些她自已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

秋绥拿起桌边的醋一股脑的往碗里倒，看见一旁的向桉渝也复制着她的动作。

“你也喜欢吃醋？”

向桉渝笑着点点头，“对啊，我跟姐姐还挺像的。”

“好吃吗？”

“嗯嗯，特别好吃。”神态与语气和吃她做的饭几乎一致，不禁让人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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