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彭程万、殷汝丽爱黎说2024年07月20日20:48海南

编者按：此文乃彭程万、殷汝骊二人合著，于1920年刊发于《地学杂志》第11期第15-43页，共一万二千余字，系繁体竖排文本。整理过程，辨识、录入、校对、补注、排版，耗费了五六天心力。文章虽因年代、立场、调查深度、辗转引用、当时流行的某些偏见和猎奇心理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存在一些片面、错误的观点看法，但内容丰富、时代色彩鲜明，提出的建议也很有见地，纵观古今也不失为一部独到之作，故仍发布于此。对于文中偏差，还请读者辩证看待。原文无配图，排版时从后台图片库中略选了10张勉强应景的作为点缀。

汉武帝元封元年，始略地建儋耳、珠崖郡于琼崖。自来由大陆迁住者，多福建漳、泉及广东高、雷一带之人。是等移民，为数不多，因交通地理之关系，均就海滨择居。尔后来者渐众，生齿渐繁。因在北部平原及周围海岸，建立多数村市。地广人稀，即此沿海之部分，已足维持其生活而有余，无深入内部之必要。土著之人民，则居守腹地，不敢外出。于是沿海与腹地，划为黎汉二境，鸿沟为界，彼此不相往来，仅米盐鱼货，间有相通。介其间者，不过一部分近海黎人，及少数山客而已。历时久远，遂演成今日隔膜之现象。琼地虽广，而封诸黎境者，不下十之五六。雄厚富源，委诸草莽，可惜实甚。且即就沿岸而言，人口稀少，工力不足，与其致诸远方，不如利用黎工，较为有益。故现在经营琼地，必从开化黎人入手，成效乃有可期。黎人性即粗野，亦中华民国之一分子，体格相貌，无异常人。徒以久困深山，交通隔绝，学问智识，启发无由，生活简单，日趋愚蠢，并非天性使然。苟能化导有方，不难于数年之间，泯去黎汉之界也。

（甲）黎人之起源及其种类

黎之起源，无从考证，志书所载，则谓黎分生熟二种，生黎系本岛土著，熟黎系闽商荡资多命之徒，亦有本省诸郡人，利其土，乐其俗，而为黎者。又谓熟黎本南恩籐梧高化诸州人，多符、王二姓，其先世徙征至此，利其山水田地，创为村峒。以先入者为峒首，同入共力者为头目，父死子继，夫亡妇主。亦多闽广亡命，杂居其中。又言黎中之苗，系明代剿黎，调广西苗兵为药弩手，子孙散居山谷，存留至今。近则有谓黎人系马来种族，自南洋移来者。传说纷歧，莫衷一是。实则黎人之起源，至为复杂。琼崖土著，大可分为黎苗岐侾四种，而以黎或四黎为其总名。苗人来自广西之说，似尚可信。其余三种，约可分为数系。（注：多，原文作“亡”，疑为错字。）

（一）来自南洋方面者。

（二）古代自大陆移来者。

（三）闽广亡命之徒，随时入内杂居者。

（四）历代徙征兵勇，留住山中者。

（五）历代倭寇来犯，船破不能归者。

（六）贸易山客，住久而化为黎者。

（七）历代名人子孙，遁世入山，渐化为黎者。

（八）明末遗民，因不服满清，逃入山中者。

凡此种种，来路各有不同，而日久年湮，渐互趋于同化。刻下所可知者，上述黎苗岐侾四大别，及黎含三差、四差，侾分东侾西侾而已。至其所谓生黎、熟黎，系就距海之远近，交通之繁简言之，大裳、小裳、大鬃、小鬃系就装饰之形式言之，非有一定之区别也。

（乙）黎人之性情

黎人世居深山，不闻外事。生活程度极低，嗜欲无自发生，绝少机械之心，具有朴直之性。对于同村、同弓、同峒之人，出入相友、守望相助，一家有事，全部尽力，事成之后，不取报酬。食尽则群赴他村，食之又尽，则又赴他村，皆无彼此之别。黎头之于众黎，亦极平等，劳动生活，与众共之。众亦因其德望，愿听指挥，无专制之形迹，有共和之精神。有遇变故，黎头发号施令，全弓服从。一弓为难，则传矢他弓，附者自刻一痕于其上，则又传他弓，徧则订期群赴。为首之弓，椎牛剧饮，既食杯酒片肉，即有必死之决心。其有不赴者，则于事后群起攻之。对于外来孤客，能尽地主之谊，待之无异家人。若与之联为同庚，招待尤为亲切。平素寡诺重信，来往贸易不欺，亦不受人欺。约定之后，至死不悖。有时无力偿负，辄不惜牺牲儿女，或冒险出劫以了之。惟其性质如此，故遇有仇怨或彼此误会，其报复对待之手段，亦甚残酷，必致死其人而后已。犷悍之名，由此而得。实则黎人天性纯朴，有太古之遗风，极易共事。较诸常人，有过之无不及也。

（丙）黎患之原因

琼崖之苦于黎患，史不绝书，自汉至今，无代无之。每遇黎变，辄张讨伐，尽力鵰剿，甚至合四省之兵力，费数十万之金钱，以与此无告之民，比较胜负。守戍徧地，无异敌国。每隔若干年，即一遇黎变，黎变一次，即用兵数十万，流血数百里。骚害居民，靡费巨款，牺牲之大，无可形容。武官苟且以图功，文官应事而塞责。大征而后，安息一时，不一转瞬，衅端又启，循环来复，靡有已期。

故历代治琼，胥以黎患为唯一重大问题。武将因平黎发迹，车载斗量，策士因筹黎著论累牍盈箧。数十年来，费尽兵力，绞尽脑汁，终未能为根本之解决，图永久之治安。此虽由于地方官吏之不良，亦以穷处极边，中外隔膜，有以致之也。

夫黎人之性质，既如是纯良，而黎患之祸害，复如是其惨烈。推之论理，似不可通。然若细加研究，则马迹蛛丝，不难发现。盖黎之为患，实系一种排汉革命之运动。其原因至为复杂，约略言之，则有数端。

（一）奸商之鱼肉也。琼崖腹地，以瘴气著称。稍有身家之人，无肯冀险而深入者。来往交易，限于少数之山客，而刁黠之奸商，即混迹于其中。厚利所趋，不惮跋涉，心目之中，惟有利之一字，他非所顾。入峒而后，欺黎愚蠢，百方笼络，以十余倍之高价，赊与烟酒。年终结账，逼令偿值，无力应付，改作欠款，按年倍利，愈增愈巨，积久成多，更无办法。则攫取耕牛或爱女以去，出外变卖。无牛无女，则本人沦为若干时期之奴隶。黎人生活简单，烟酒而外，一无嗜好。然即此烟酒二物，已足令败其身家而有余。奸商此种行动，足以招黎人之恶感，自不待言。惟近年以来，民众出入者多，奸商略有觉悟，所用手段，较前稍为缓和。黎患之烈，亦不如前此之甚矣。（注：①款，原文作“欵”，下同。②办，原文作“辦”，下同。）

（二）强暴之欺凌也。黎地深远，黎兵散勇，亡命地棍，每视为逋逃之薮。此项人等，性本凶险，向在外部，已不安份，一入黎地，更无顾忌。黎人受屈，无法申诉，忍无可忍，惟有自谋报复之一道而已。

（三）地方官之放任也。古来官吏，多庸俗之流辈，少特出之人才，仅求任内无事，不敢多所主张。养望待迁，无为而治，苟能敷衍了事，便得循吏之名。其对于属内近海之地，已极冷淡，至于黎地，犹如秦之视越，痛痒毫不相关。不幸祸机猝发，则又张大其辞，调兵剿办，惨无人道，闻之痛心。民国以来，官吏更迭较为频繁，人人存五日京兆之心，更无振作精神之望。庸劣之辈，甚至视黎境为邻属。冷淡隔阂如此，欲求其以化黎自任，难乎难矣。

（四）贪官之剥削也。历代政府，每于平黎之后，在各处关隘，设汎地巡司，以司黎务。前清冯子材之役，亦在岭门、南丰、悯安各设抚黎局一所。龙济光时代，加设兴隆抚黎局，又在陵水、保亭添设悯安抚黎局分所。此等机关，果能得人而治，未尝无效果可期。无如琼地僻远，又有烟瘴之名。前此风气未开，自爱之士，每不肯跋涉风涛，久居瘴地，以谋升斗。任其职者，率多贪鄙之人，以利为志，遑恤其他。其得之也，钻谋运动，曾掷有相当之牺牲。其居之也，朝不保夕，每抱有五日京兆之恐惧。血本所关，急不暇择。临去之时，尤思弥补。故每一新官到任，黎民即受巨创。即在平时，负担亦重，狂风扫叶，无微不至。此次经过各峝，曾向黎民询问疾苦。輙相与诉泣，惨不忍闻。黎民何辜，受此涂炭，郁抑日久，必至爆发。去冬岭门抚黎局长之被杀其一例也。（注：钻，原文作“鑚”，下同。）

（五）汉奸之播弄也。黎人愚蠢，畏与官府相接，且素鲜读书，不明文字。遇有文告，不知所措。又因对付各方，须有代为谋划之人。于是每峝每年备米数十担，並建寓所，聘请汉人作为参谋，名为甲头，或曰本管。此其性质，极类律师。充其任者，多系不甚安分之辈，终年坐食，除解释文告、播弄是非、从中取利外，无所事事。有粮之峝，因畏官威不敢赴官纳粮。另请一人，专司粮务，名为副手，意即本管之副也。欺骗愚弄，无所不至。黎人实际之负担，每多于应纳粮额数倍。县官之不肖者，则与彼等串通分肥，明目张胆，行所无事。故本管、副手之因黎致富者，颇不乏人。而彼等犹未足也，必制造伟大之机会，然后能收伟大之利益。设遇黎汉小有冲突，则又双方挑拨，必惹起变故，方能发挥其本管之手腕。事变愈大，利益愈厚，谚语有云“黎人造反，本管发财”，非诬之也。（注：谋划，原文作“谋画”，下文“谋划”“规划”“计划”等同此。）

（六）武将之图功也。古来筹备防黎，屯琼之兵不少。为之将者，困守琼地，日久生厌。不有机会，安望升迁，伺隙蹈暇，无日或忘。每因细故，辄取衅端。惟民国以来，屯防旧兵，裁撤殆尽，新式营伍，目的在外，性质不同，尚无此项事实耳。上述六端，仅窥斑豹而已，类此之事，笔不胜书。前明钱嶫，有《悯黎詠》六首，后三首最足形容黎患之由来，兹谨录于左。（注：原文系竖排从右至左排列，以“左”指下文，下同。）

悯黎咏

海南无猛虎，而有麖与麋。元崖产珍木，种种称绝奇。斯物出异域，颇为中国推。以兹重征索，奔顿令人疲。穷年务采猎，为官共馈仪。苦云近岁尽，无以充携持。直欲诉真宰，铲此苏民脂。物理有固然，牣怛令人思。

叶落当归根，云沉久必起。黎人多良田，征敛苦倍蓰。诛求尽余粒，尚豢犊与豕。昨当租吏来，宰割充盘几。吏怒反索金，黎民那有此。泣向逻者借，刻箭以为誓。贷一每输百，朘削痛入髓。生当剥肌肉，死则长已矣。薄诉吏转嗔，锁缚不复视。黎儿愤勇决，挺身负戈矢。枪急千人奔，犯顺非得已。赫赫王章存，令人弃如纸。

朔风戒良节，赫赫张皇师。军门号令严，震肃将天威。壮士快鞍马，锋镞如星飞。一举破贼垒，刀斧粉纷挥。剖尸越邱阜，踏血腥川坻。白日暗西岭，瘴气昏余晖。翅鼠随我前，饥鸟逐人归。征夫怀惨忧，涕泗霑我衣。黎人本同性，云何发祸机。神武贵勿杀，不在斩获为。息火当息薪，弭兵当弭饥。谁生此厉阶，哲士知其非。

（丁）黎人之风俗

琼崖土著，大别为黎侾岐苗四种。前既言之，此四种族，杂居于腹地各处，无一定之区域，且历时久远，每有小部落移地迁居之事，故不能以地理，强为划分。然约略言之，则侾族所居，较近海岸，岐族所居，最为深远，黎则处于二者之间。苗人性喜居山，又多迁徙，散在各处，无从指定。至于黎中之三差、四差，则仅能于崖县见之。四差系唐代李德裕及乡贤邢宥之子孙，避世入山，渐化为黎。现时尚存有李德裕之遗物。侾中之西侾，则多居于崖属西部，及昌、感二属，为他处所无也。各族之间，交通虽不甚频繁，然接近之地，不免略有往来。缔结婚姻，亦无限制。久而久之，间有互相同化之点。故彼此风俗习惯，不尽同而不尽不同也。

一组织

黎族之被汉族征服，历史虽甚久远，然当初沿岸移民稀少，土地广漠，大足自给，视黎境为化外，但求黎人不出，即为满足，无深入内地之思想，黎人亦闭关而自守，彼此往来之时甚鲜。故黎境以内之组织，未受有汉族之干涉。黎境土地肥广，户口无多，生活低陋，嗜好绝无。彼此之间，鲜有冲突。其社会之组织，因此极为简单。峒有峒首，村有头目，略如家族之有族长而已。其尤简单者，则并此而无之。历时既久，而黎汉之关系，日渐趋于复杂，而黎患之声，遂盈耳而不绝。每次大征之后，必创为种种制度，以束缚黎人，思籍之预防后患。千百年来，黎患屡起，制度亦屡变。前清光绪间，冯子才平黎之时，将黎峒组织，大加修改。于抚黎局之下，设黎团总长，统辖全属黎境。黎团总长之下，有总管，统辖全峒。峒中黎户，十家为排，排有排长。三排为甲，甲有甲长。三甲为保，保有保正、保副。保正、保副理军政，总管理民政，亦有总管兼理军政者。是等黎酋，有世袭者，有举定由官加委者。日久玩愒，任黎酋者，不必皆有力有望之人。龙济光以后，黄镇守使复派人入内，择其有力者，委为团长。其旧日之衔，仍不弃去。故每有一人兼为团长，及总管，或甲长者。

二语言文字

黎苗岐侾，名曰四黎。所用语言，各不相同。即在四黎中之一黎，亦每因住所相离，间有微异。但就语言之统系而言，仍不外四种也。兹举其一二例如左。

汉语：吃饭

琼语：夹理

黎语：代透

侾语：捞他

岐语：看他

苗语：银蛇

汉语：饮酒

琼语：夹鸠

黎语：代藕

侾语：捞敖

岐语：捞饼

苗语：好镖

汉语：睡

琼语：爱魁

黎语：我

侾语：过尊

岐语：钻

苗语：匪

汉语：你去哪里

琼语：鲁户特低

黎语：卖孩通楼

侾语：末黑领达

岐语：末黑通拉

苗语：都能地也

细查四黎语系，以苗语之距离为较远，其余三黎，彼此均有相似之点。现下各属黎人，因时与山客往来，男子多通琼语。万宁属各黎峒，则因前黎团总长钟启桢氏教育之力，男女大小均以琼语为日常通用之语。仅成年之人，尚谙黎语。十余岁以下之孩童，则无通之者矣。四黎无特有之文字，恒以刀刻竹，为简单符号以记事物。其距海较近，或时与山客来往之黎人，间有学习汉字者，为数不甚多也。

三饮食

饮食之单简，无有过于黎人者。非因原料之不足，实由智识之低陋。盖黎人深居简出，不与汉人交接，关于饮食之技术，无从发达。仅求果腹，不至饥饿，所愿已足。并无珍馐美味之思想。所食之米，分山稻、水稻二种，米质甚佳，粒大性粘，有如内地之糯米。因其舂糙不良，粗粝不甚适口。米之外，佐以番薯，合制为粥，存放待食。饥食饱弃，不拘温冷。全境缺青菜，地虽肥旷，不知种植。间有瓜类，亦不多见。故配食多以南瓜叶、野菜、草菰和盐煮之。亦有以盐下粥，不另备菜者。惟婚嫁、丧葬、祈禳之日，必杀猪牛鸡鹅之属，以飨来宾。然烹调乏术，半生不熟，而黎人视若盛筵。性极嗜酒，酒多沽之黎客，间能自制。五指山附近之黎，则知採天然之茶叶，晒而存之，用供饮料。此外食品，或渔或猎。虽可自取自用，惟食盐仰给于汉人。水多汲诸山溪小河，只贪近便，不问清浊。又多饮用生水。外人如此，必立致病，而黎人安之若素也。

四服装

黎人之衣服与外间绝不相同，而以妇女为特甚。黎侾岐苗，又各略有相同之点。惟万宁属内各峒，因受钟氏之教育，其黎男全部及兴隆附近之黎妇，胥用汉装耳。兹略陈于左。

（一）服装之材料。

服装材料，有向汉人购买者，有在峒内自制者。购买者，为旧衣、棉衣、哔叽、丝线、绒线、缝针、纽扣、银铜耳环、料珠、项圈、手镯、足镯、带边等物。自制者为棉质、麻质及木棉质之布类。木棉质之布，名曰吉贝，为制被制衣之材料。棉布麻布则仅以制衣。惯例，上衣可向□间购布缝制。女子之下衣，必须亲自植棉纺织，否则必受众人唾骂也。（注：□，原文污损，不知何字，故以此虚缺号表示，下同。）

（二）男装

万宁全属及东路近海各地黎男，剪发着裤，无异汉人。自余各地服装，极为简陋。堆髻前额，状类犀角，插以寸梳。名有大鬃、小鬃之分，大鬃稍长，小鬃稍短。上衣制以棉麻之布，对襟无领，束带于腰，极似日本下流社会之短衣。下衣尤简，或以片布护下体，名曰小裳，或以尺幅掩前后，名曰大裳。苗男蓄发辫，衣裤同汉族，惟襟似满装。四黎均跣足无履，崖属之黎，间用木屐、皮屐。木屐颇类日制。

（三）女装

兴隆附近，女多汉装，他处不然。发之装束，约有数种。外出工作，则均加以六角形之笠。

㊀年幼女子，披发于肩，顶束槟榔叶制之圆箍，状极优美，极似津沪间幼女之时装。

㊁稍长之女，多结发辫缠绕于顶，护以花幔。

㊂成年妇女，有椎髻于顶者。

㊃成年妇女有平分前发垂髻于颈后者，颇似外间时装。

㊄苗妇束发于顶，状类道髻。出门交际，上覆绣巾，后垂长旒，甚为精致。

四黎妇女，均有耳环，有铜制、有银质。西路者，形较大。最野蛮者为西侾，两耳各垂五寸径铜环十余个，耳孔盈寸，有因重破裂者，工作时，则斜倚顶上，如戴铜帽，以减重量。黎岐侾之妇女，均有涅面之风，各地迟早不同，有自幼即涅者，有至将嫁始涅者。有仅涅面者，有兼涅于手足者。惟万宁属之黎妇，受钟氏感化，已全不涅面矣。上衣，黎岐侾大致相同。项盘五色珠圈，或银质项圈，衣对襟，前后绣花甚精，领扣一扭，襟有袋，中衬抹胸。苗女上衣颇朴素，周围镶红边，长掩膝，领扣一纽，花带束腰。下衣，黎侾岐大致相同，形似裙，绣花、织纹，四围合缝，穿而结之，谓之曰。岐女所用者较长，黎侾较短。苗女则用股围，仅掩后部，前部以衣仅覆之。（注：衬，原文作“襯”。）

五屋宇

架木覆竹，张以巨叶，上加茅草，以御风雨，双簷垂地，状若覆盆，两端敷泥为墙，正中各凿一户，二户而外，别无窗棂。又以陷于迷信，谓二户不能同时并启，否则必召灾祲。故室内光线极为淡薄，且器物厨灶，堆聚一室，于卫生上尤不相宜。编竹与籐，制为屋底，高度离地约可二尺，敷以草席，即能坐卧。此点与日本之建筑颇为近似。（注：灶，原文作“䆴”。）

六亲族

四黎均有内外亲族，九代而止。往来庆弔，至为亲密。各家多设神龛，所祀之神，名主公爷，实即祖公爷之讹也。

七婚姻

黎俗不重贞操，男女之关系，极其自由。生活简单，经济不相依赖。女至十五六，父母辄为另建小屋于僻静之地，任其独居。随意交结男友，父母绝不过问。设举子女，则留作日后之嫁装，多子则曰多嫁装，夫家不以为嫌，唯主丧则不用之。春秋佳日，择地集会，男女相集，唱歌互答，彼此相悦，即可合婚。婚姻不避同姓，聘嫁用牛一二头至十余头不等。无子者，嫁后三日，即归小屋。每逢岁节，辄来住夫家数日。必俟生子后乃永归夫家。俗以最后之子为嫡。职此之故。举行婚礼时，九代亲属男女，均各持牛猪鸡酒，前来庆祝。女家亦遣陪嫁者数十人迭新妇，同来见面，即为成礼。礼毕设宴，牛猪杂陈，男女宾客，相对俱饮。飞觞和倡，尽欢而散。任何男宾，得邀任何女宾，任往何处，本夫在座，亦不得干预。如有不愿妻交他人，则须预劝其妻不来。来否之权，仍操之妻，既来矣，是以默认其有此等事实也。兄死而弟未娶，则嫂问弟愿留已否，不留及无弟者，均即时归宁。（注：①婚姻：这段表述呈现的婚恋观极不靠谱，黎人虽婚恋自由，但绝非不重贞操，彼此相悦极为重要，今已采集整理的《尔蔚》《蛇女婿》《甘工鸟》等民间故事材料，无不证明黎人自古歌颂坚贞之爱情。知青下乡时代，通什地区就有知青因听信这种道听途说，冒犯黎族女子，结果招致枭耳之祸。②不避同姓：并非不避同姓，而是黎语中相互区分的姓氏不为外人所知罢了。③“迭”原文为“辶+矢”，查未见此字，故暂以“迭”代替。）

八丧葬

四黎之中，苗族多用火葬、风葬，黎、侾、岐则用土葬。棺用佳木，而各地形式不同。有刳整木为棺者，有以木板制棺者，有掘地呈长方形而于上下四方列板为墙，置尸其中，以土掩盖者。倘人死而棺木未备，则由其亲属入山访佳木，而陈尸屋中以待，迟者十余日，不能安葬。亲死不哭，不饭，食生牛肉，以表哀痛。第八日奠祭，名曰作八。邀亲戚中之熟悉死者历史者一二人，直立报告死者祖先及本身种种经历及债权债务关系，俾众周知。远近男女亲戚，必以牛羊酒米、纸灯、鼓吹来奠。礼毕，聚饮，携手并肩，欢歌互答，乘时结合，与婚礼同。每逢亲死，辄留祭牛顶角，悬钉柱端，永作纪念。留角多者，表示家世甚旧。

九疾病

黎有疾病，即延巫杀牲祭鬼，以祈早□，绝对不肯服药。贫者无力祭鬼，辄由亲族周济之。平生祭鬼一次，则以细绳系一钱、或祭牲腮骨一片，挂于胸前，永不遗弃。其最恶之俗，名曰杀禁婆。病者祭鬼，延巫降神，有时神言病者受人邪所暗害。则召集全村老幼妇女，齐集一处，神乃指定一女，谓是禁婆，即术害病者之人。指定之后，大动公愤，将此女拖倒，群殴足残，无所不至，打至半死，舁去活埋。间有病卧一日，杀禁婆至二三人者。惟万属内，经钟氏禁止，此风已不可见矣。前年陵水黎境，有一家姊妹三人，姊因神令被杀，两妹亦稍被禁婆嫌疑，惶惧无策，后逃依美国教士，收入加积女学校肄业卒赖保全。（注：绝对不肯服药：这也是扯淡的。按黎族神话，黎族先民早在上古采集时代，已对草药有所接触和认知，自有一套经千万年辗转积淀的草药体系，即便不完备也必有其实用性。若无草药，黎族绝难繁衍至今，怎么可能绝对不肯不服药呢？试举一例，编者的祖母生于1936年，在笔者童年的印象当中，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黎族老妇，草药对于她来说是俯拾皆是的。）

十嗜欲

黎人嗜欲甚少，然亦不能绝无。最嗜者为米酒，载饮载歌，容从不迫，虽无甚佳肴，其乐无极。当其饮酒之时，无论有若何重大事件，亦必置之不问。次于酒者为射猎，深山丛野。每多麋鹿、山猪、山马等兽。农暇无事，则荷枪围猎，倘所获甚多，则张宴席相庆，肉供食料，而以其余制为肉脯与皮筋、茸角同鬻之于山客，留腮骨及齿，悬挂屋中，作为纪念。以悬骨之多寡，表其人之勇懦，及枪术之优劣。富者之嗜好，古代铜鼓、铜锣，以鼓缘、锣柄有蝦蟆形者为上品。真赝新旧，均有考证，每鼓或锣之价，数牛至十余牛不等，若有四蝦蟆以上者，则非百牛不办矣。

十一契约

黎人不识文字，故契约极为简单。山地之批租移转，银钱之贷借往来，货物之订购承搅，其彼此之契约，均以竹箭充之。法以径二三分、长一二寸之竹管一段，用刀刻纹其上，前系年限，后系钱数，以X为五，余皆用—。如钱十七千，则刻为XXX——，年限为九年，则刻为X————。刻毕，自正中破分为二，彼此分执。近年以来，亦有于竹箭之外，托人代写简单契约者。

十二武器

昔时武器专尚弓矢，以木为弓，以籐竹为弦，铁镞、无羽、有倒钩，中者则入骨不能拔。苗人所用则为弩箭，以毒药敷箭端，中者必死。前清末叶，火器渐次流入，弓矢之用，日益减少，所用者为前膛大喼枪，有力者家置一桿至数桿不等。此项枪支黎人不能自制，必向外间购买，得枪须出重价。每枪一桿或药若干，需以数牛易之。出入携带，弹鸟击兽，皆成惯技，发必命中。其输入之径路有数处，就中以岭门及白沙方面为多。黎峝之小者，有枪数十枝至数百枝不等，大峝有多至千余枝者，综计全琼黎峒所存之大喼枪不下万枝。讨龙之役，黎人曾出兵应援者，赖有此耳。（注：喼，原文作“急”。）

十三工作

黎侾岐三黎老幼男女，皆以力农为本，务水田而外，兼种杂粮。苗则烧山种粮，无事水田，随时迁徙，岭茂复归。农余之暇，胥营各种工作，家具、床椅、藤竹用器，均能自制。惟铁器、磁器，需购诸汉人。黎女则多于农暇，纺纱织，花纹备极精致，且有种种花样之不同。所用织机，异常简单，仅以一木牵束经线，一端缚腰，他端挂足，即能从事，诚绝技也。（注：床，原文作“牀”。）

（戊）黎人之教育

古来筹黎之士，主张从教育入手者，不乏其人。宋庆元初，通判刘汉，曾招致黎人子弟来郡就学，衣冠被服如制，踵至者余十人。其后历朝贤哲，亦间能注意及此。历史上黎之同化于汉者，实繁有徒。现时在外任职之某某诸君，其先代皆出于黎，非深悉其情形者，几无人知之。可见教育之力，至为伟大。同此圆颅方趾，无不可造就之材。徒以旧时教育方法不良，规模狭小，所收效果尚属有限耳。

一个人之教育

前清末叶，绅士某某等，复起化黎之愿，招黎人子弟肆业书院，教之作文。光绪二十九年，岑春萱督粤时，曾为黎人特设学额二名，取入黎生源二人，一名王义，一名董云珍，皆系陵属黎峒之人。二人均热心教育，王义尤为明干，任陵属黎团总长，化导黎人，颇能尽力。民国五年，龙继光来琼，民党及一部分黎人，群起抵抗。王义因受助龙嫌疑，被抗龙之黎人所暗杀。美材暴弃，良堪悯惜。董云珍现任黎地学务委员长，人颇明达。惟才中学校者，亦有二人，一曰王勋，王义之族弟也，现业板商；一曰吴玉光，现任黎团总长。曾入陵水县城高等小学者亦有二人，一曰王礼，即王义之胞弟；一曰王质，即王勋之胞兄，王质已死，王礼现充黎团督察员。

刻下黎男黎女，肄业于美国学校者共有二三十人。美人在府城、加积、那大三处。各设有学校一所，每校为黎人设免费生男女各五名，男生免学膳宿费。女生则衣服、书籍、笔墨均由学校供给，各生成绩甚佳，英文已能上口，所作英文信札，书法清秀，尤足令人赞赏也。

二学校之设备

黎人学校规模最大者，为万宁属兴隆四黎学校。校系前黎团总长钟启桢氏所建，有大讲堂四间，寄宿舍数十间，可容学生200余人，筹有常年经费二千余吊。创办敷年，成效甚著。钟父聖夫，曾随冯子材抚黎，对于黎人，极有信用。启桢才具胜人，办事颇有条理。黎人大受感化，刻下万宁属各峝黎人，无一不通琼语，无一蓄发，无一涅面，全部黎男及一部黎女均作汉装，峒中识字者，亦较他处为多，均钟氏之力也。钟氏之功虽大，然因龙济光来琼时，曾与民党联络，有所抵抗，后竟遭龙枪毙。学校被封，校址改作抚黎局，校款移作抚黎局及汉境里杞警察分所之经费，沧海桑田，不堪回首。

此次入太平峒时，峒中黎人，多以何时开学堂为问。现任饶道尹颇有恢复该校之意，当可慰黎人向化之心也。

此外，陵水、崖县之县城，前一各有黎生高等小学一所，今均停办。王义在时，曾在陵水属七弓、十三弓、大岐各处，设立简易初等小学堂十余所，王义死后，以次停办。已恢复者，仅保亭营初等小学一所，规模极为狭小。

又陵水近海各黎地，近年经现任陵水姜知事及劝学所长之筹划，于左列各地，创办简易初等小学各一所。

大肚艾：距陵水县城十余里。

坡村：距陵水县城三十里。

马岭：距陵水县城三十余里。

悯安抚黎局附近：距陵水县城四十里。

花丛：距陵水县城三十里。

黎阜：距陵水县城二十余里。

打角：距陵水县城三十余里。

乌牙：距陵水县城五十余里。

上述八校，设备虽不完全，然日濡月染，必能收效于无形也。美国教会，对于黎人之教育，颇具热忱，除于外间各学校收纳免费黎生、特别奖励外，特筹的款，选派品学俱优人员，深入黎峒，创立简易初等小学。其精神之勇猛，感化力之伟大，较诸普通小学校，实远过之。已设者有三四处，而以陵水属保亭营附近南春弓所设者为最著。办事之人，名潘新和，系美国学校毕业之学生，道德纯粹，和蔼可亲，有志化黎，不求厚俸，每年由教会领款三百元，作为常年经费，经营布置，大费苦心，诚足令人钦佩也。

（己）规划黎境及化导黎人之办法

琼崖全岛面积约十六万五千方里，而黎境全部几占二分之一。森林矿产，又多在黎境之中。故欲振兴琼崖实业，不得不以开放黎境，化导黎人为前提。查琼崖十三属，除文昌、琼东二属全无黎境外，自余各属之管辖区域，无不深入腹地。地方官吏之庸懦无能者无论矣。即今为勤明干练之才，其所有精神，亦均仅注集于汉境。求其对于黎境。能为相当之规划者，殆不可得。此无他，辖地过于广漠，情形过于隔阂，有以致之也。是不第官吏为然，即各地绅商士民，亦无不同具此病。每向之略询黎境情形，辄瞠目结舌，不知所对。盖全琼沿海居民，多视黎境为蛮瘴凶顽之地，不特不敢以身尝试，并不愿闻问其情形。千百年来，此习日深，彼此距离，愈隔愈远。遂致同邑视为异邦，比邻俨如世外。绅民如此，安望官吏。实则黎境之中，既鲜烟瘴，四黎性质，亦若常人。苟能切实进行，不难立臻郅治。为今之计，宜详审致病之源，速求对症之药，图行政之敏捷，去彼此之隔阂，泯黎汉之区别，促教育之振兴。行之五年，必见伟效。欲达此的，不外开县、化黎二事。兹分陈于左。

一开县

黎境广袤，前既言之。各属管辖之地，亘延每至数百里，呼应不灵，鞭长莫及，半身不遂，百事废弛。故历代贤哲建言，无不以增设县治为急务。盖因开县之后，黎汉之交通可日益频繁，彼此之隔阂可日益减少，指挥监督，既可灵敏，教育化导，亦易见功。久而久之，黎汉之界，自可泯灭，诚扼要之着也。腹地人口较稀，山岭较多，虽不能过于区分，然就目前情形言之，增设三五县，尚可绰有余裕。试分陈于左。

子添设五县之计划

（一）自定安属之岭门，至崖属乐安交界之万冲，县治设岭门。

（二）自崖属乐安至回风岭。县治设乐安城。

（三）自陵水属保亭营至定安交界之思何岭，包含万宁、乐会二属之一部，县治设保停营。

（四）自儋属那大以东，至定安交界，包含临高、澄迈、琼山三属之一部，县治设那大。

（五）自儋属那大以西，至崖县交界，包含感恩、昌江二属之一部，县治设东方。

丑添设三县之计划

（一）自定安属岭门以上，至陵水属保亭以上，包含万宁、乐会二属之一部，县治设保亭营。

（二）自崖属乐安以上，至儋县交界，包含昌江、感恩二属之一部，县治设乐安城。

（三）自儋属那大以上，至定安交界，包含临高、澄迈、琼山三属之一部，县治设那大。

就上述二计划言之，五县治计划其实较三县为优胜，以范围较狭，指挥易于灵敏，布置易于周到，收效必较速也。至于设县经费，创办之初，自不得不略备小款。将来经常费用，不难就地筹措。所划各区，均含有富庶之地，尚有相当之负担能力。果能实事求是，为地方谋利益，黎人虽蠢，亦必踊跃输将。第遴选人才，不得不特加慎重耳。

又崖县面积甚广，而黎峒无统辖机关，散漫零星，不相连属，经营筹划，至为困难。苟开县之举，一时不易实行，则宜于崖县乐安城，先行添设抚黎局一所，以便施展。并责成各属，认真筹办黎人学校，以学校之成绩定考成之优劣，随时派视学员分路巡阅，俾免敷衍搪塞之弊。此虽非根本之办法，裨益亦非浅显也。

二化黎

化黎之事，首在振兴黎人之教育，次在促进黎汉之交通。二者若能实行，则不特奸商劣绅销形匿迹。激诱之因既去，黎患可永久免除，而富源大辟，文化日新，利国福民，前途犹不可限量也。

子振兴黎人教育

关于黎人之教育，约可分为三种。

（一）多设简易初等小学校。

（二）择地设立高等小学校，及乙种实业学校。

（三）奖励黎人出外游学。

兹分陈于左。

（一）多设简易初等小学校

初等教育，最足移易风俗。其在黎童，影响犹大，因黎童质地简洁，有如绢素，施以彩色，惟意所如，令黑则黑，令赤则赤。较诸寻常儿童之染有社会复杂习惯者，难易何止倍蓰。且黎人并非不愿就学，各属黎峒中，每有集款延师之举，可以证明。其有不肯送子入远方学校者，则以校地过远，不能以课余助力农作之故也。今宜迁就地方情形，分设日夜二班，任其自择，并于各地重要农村，多设校所，以免距离过远之病。（注：彩色，原文作“采色”。）

初办之时，不求完备，每校仅有校长兼教员一人，专任教员一人，即已足用。仿美教会派员办学之例，约计每校每年仅需三四百元。以数村之力，负担此数，不嫌过重。若能计划得宜，即多设学校，亦非难事。特所筹之款，必能全数用于教育，方足以折服黎人之心耳。

（二）择地设立高等小学校及乙种实业学校

初等卒业，必有高等为之继升，乃能期黎人教育之日进。择地设立，自係要图，惟开始数年，可以暂缓，俟初等将近卒业，再行筹备，亦无不可。

至乙种实业学校，则于化导黎人，力量最大。因黎人见识极陋，一时难明教育之利益，若受以乙种实业，则立时即可应用，最足鼓励彼等向学之心。宜于岭门、南丰、保亭三处，先行设立，俟有成效，再途扩充。此举既足坚黎人对于学校之信用，又可为实业界制造助手，诚一举两得之策也。

（三）奖励黎人外出游学

黎人之僿野，坐于困闭山峒，不知外情。有如雀孵于笼，从未见笼外之景象，以为天地之大，不过如斯。设有人启笼令出，俾效高飞，经时之后，欲其再顾安处笼中，必不可得。游学之举，与此正同。近年美国学校，招致黎生，成绩之佳，无异汉人。今宜仿照其法，于府城、加积二省立中学，特设免费额若干名，省城各校特设免费额若干名。刻下各属黎峒，间有已读汉书之子弟，即可召其来学，程度如嫌不足，可免其入学试验，并为之另谋补习之利便。其考试分数，亦不妨较他生稍宽。以目的在开化其眼界，不在造就伟才也。数年之后，黎峒中两等小学渐次毕业，然后与他生一律看待，不稍通融。行之数年，黎人亦能在外间任职就业。衣锦归乡，必足以鼓励其同族也。

丑促进黎汉之交通

关于黎汉交通之促进，可分为二种。

（一）招募黎工外出。

（二）奖励资本家投资黎境。

（一）招募黎工外出

黎汉之隔阂，坐于接近之机会太少，欲去此，必莫善于彼此杂居。而促进杂居之法，以招募黎工外出为最易收效。此次大战时期，华工之赴欧者为数甚多，识者咸谓为于中国文化之前途，必生绝大之影响。今之招募黎工，意亦犹是。

夫世界中，工赁之廉，体力之健，生活程度之低，无有过于黎人者。苟能招之外出，不特实业界将大受其益。而此颛蒙愚昧之黎人，一旦足履外地，吸收文明空气，思想上必生异常之变动。将来返其原居，感化同类，劝其外游之思，脱其鄙陋之习，前导后继，此往彼来，久而久之，全黎之见闻，自不至仍囿于一隅也。

（二）奖励资本家投资黎境

上谓招募黎工可以促进彼此之杂居，然是仅能使黎人外出汉界，不足劝汉族之人，入居黎峒也。必奖励资本家投资黎境，然后汉人之入腹地者，可以逐渐而增多。而杂居之效用，亦可发挥而尽致。黎地森林之富，矿产之多，物品之丰，地质之沃，既如前述矣，苟能开辟，为利必溥。徒以珠蕴于椟，启发无由，或惮于黎人之犷猂，或慑乎烟瘴之威炎，䠖跙不前，望洋兴叹，坐令天府之国，沦为蛮荒之域，至足惜也。今宜去其畏却之心，鼓其向往之气，妥为保护，奖励有加。大利当前，人自争赴，不第实业可以振兴，而汉族之入内杂居者，必当接踵而起。截长补短，化鄙启顽，黎汉之分，不期自泯。增加有用之国民，助辟无穷之蕴利，为事至易，为效甚巨，谓非国家莫大之幸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