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冬,冬至山土改试点开始了,我祖父被划为恶霸地主的罪名被枪决的,三爹家划为破产地主,当时还要把我家左邻,一墙之隔的正国,昆诚家划为地主,要他们交土改果实,不然要杀头,后来确实将二人枪毙了。他家只有一石多田,一生劳动,勤俭节约,完全靠自己一家人辛勤劳动,每天真是披星戴月,平日穿的是自家人纺织出来的粗布大褂,自然,最忙的时候,也请过短工,尹风当时硬说他是地主,要他交果实,他没交的,就用绳捆着吊在屋梁上,非法施内刑,使他们苦不堪言,为生存他承认自己有很多钱,可是拿不出,最后将他绑到吴家咀野外枪决了。直到他们平反时,查公安局档案,并无报批手续。
当时,我已经懂得很多事了,反正自己出生在这个家庭,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其它人面前,总好像低人一头似的,论地主,我们家又没有多少地,论恶霸,祖父母他们一辈子做了多少好事,连个要饭的站在门口,奶奶她都会拿袋米给人家,祖父帮人家解决纠纷后,还得供人家吃喝,最后找我父亲要钱给人家盘缠费,我当时也弄不明白,怎么做好事就没有好报呢?
我们家划地主后,门上贴上了封条,就像当时苏联对待白俄罗斯一样,扫地出门。大人,小孩全赶出门,我记得,当时天气很冷,我们被赶到冬至山的那间破庙里,庙里破烂不堪,晚上我们睡在上面供着泥菩萨的神框下面的空档里,没有多的棉被,母亲铺了好多稻草。由于漏雨雪,睡觉还打着伞,不用伞遮着恐怕更冷啊!对孩子来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睡觉的,还觉得很好奇。家里的财产已全部没收了,房子已被分了,我们也分到一间房,正是我们家原来的烧伙屋。烧伙屋比较大,上半截做厨房,下半截就是我们睡觉的地方了,还是母亲从哪里弄来了一些木板,用长板凳一隔就是我们的床,记得,父亲回来把钱全部交光,然后自己自杀了,母亲陪父亲到汉口求医了,家里剩下我算最大了,我得像大人一样做饭,干事,可我不会,怎么办?肚子饿了还得自己动手,还好,那时正是有馋豆,把豆子剥出来,把米洗一洗与豆子一块下锅煮,也不知放多少水。是明阶叔娘每天来教我、帮我,我们好不容易渡过了难关,母亲回来了,分给我们那间烧伙房好像是因为有一家看中了,因为他们把分来了一间要拆走,一间可能太少了,所以要我们这一间一起拆走,也好建房,说是买,我记得父母亲没得到什么钱,以后我还从武汉回去要过这个钱,但没要着也只有不了了之。
我们娘几个后来住的是租借的房子,是原来大爹家的一间厢房,很小,搁一个大点的床的话,连人都站不下,只有几个平方。我经常在厢房旁的走廊巷子里,其实,那时母亲是最辛苦的人,她每天为我们几个人的生活发愁,每天到堤外去割草,然后晒干,绞成把子,挑到侏儒街上去卖,将卖的钱,买米、盐、油等,当地人是以把子作做饭的燃料。我也常跟母亲一起到堤外去割茅草。人家有牛车,可用车把割的草运回,我和母亲只好用扁担挑,一担一担的挑,记得我挑不动了,却是一边哭,还得一边挑。挑回来还得晒干,才可把它扎成把子,方可挑到侏儒街上去卖,有时挑着把子把侏儒街走完了还没人买,怎么办?实在挑不动,休息一会,摸摸肩还得挑起把子叫卖,再没人买,我只得将把子挑到表伯家,让他们随便给我点钱就回家。
还有的时候,母亲给人家做衣服,有的是上人家做衣服,也有拿回家做的,上人家做时,人家管饭,由于是本村的人,有的人家也让母亲带我们去吃饭。
可是我是最不愿意跟着母亲上别人家的,总觉得像要饭似的。母亲有干不完的活,一干就是大半夜。
由于我们在土改前就不在冬至山生活,父亲小的时候就在武汉上学,我们大部分时间在武汉生活,是因为祖父,他认为不会有什么事,土改时,他要家人全回去。在土改后,之所以农会同意我们到武汉生活,也是因为我们不常住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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