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识途回忆录:1949年川康特委被破坏的始末(上)

1915年1月,马识途出生在四川省忠县石宝乡一个书香之家。幼年时,马识途在本家祠堂办的私塾读古书,习语文,深受传统文化浸染。

1937年7月,“七七事变”发生,马识途放弃了“工业救国”幻想,走出学校,参加农村服务团,在南京郊区晓庄宣传抗日;10月,他和要好的同学机槭系的刘惠馨一道,持董必武的介绍信,步行到鄂豫皖边区中心的黄安七里坪,参加方毅主持的党训班学习。

1938年3月,在武汉由湖北省委组织部长钱瑛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同月担任“蚁社”支部书记,做职工工作,并参加汉口职工区委;同年10月,奉命撤退到鄂北襄樊,被派往枣阳任县委书记,同时为鄂北特委委员;同年,与胡绳一道办《大众报》,取笔名马烈夫,因马列二字太刺眼,易惹敌人注意,故在列字下加了四点,后又派往南漳任宜城、南漳、保康中心县委书记,又转至老河口任光化、谷城中心县委书记,从事党的农村工作。

1939年秋,他从鄂北转移到恩施任鄂西特委书记。1940年8月,钱瑛由重庆到恩施,对鄂西特委作了调整,马识途任副书记,直属南方局领导。

1941年初,国民党制造皖南事变,掀起第二次反共高潮,鄂西一片白色恐怖;正当紧急疏散之时,因叛徒出卖,何功伟、刘惠馨被捕,不满一岁的女儿随母关进监狱,马识途只身幸免并于同年秋转移往云南昆明;同年,他将高中毕业证书的马千木添一笔改名马千禾考入西南联合大学,先后在外文系、中文系学习4年,担任西南联大党支部书记,从事学生运动;期间,马识途以学生身份与罗常培、楚图南、李广田、吴晗等教授往来,以党员身份与闻一多先生联系,并得到闻一多的积极支持。

1945年8月,被派往滇南,负责党的领导工作,准备游击战争。1946年8月,马识途又奉命调回四川任成都工委副书记。1947年,成都工委改为川康特委,马识途任副书记,分管组织和群众工作;为维持一家数口的生计,同时担任华西大学先修班、华西协中的英语课,还任法国驻成都领事的家庭中文教师;2月,《》被迫撤回延安,川康特委决定由马识途、王放负责,办了张小报《XNCR》(取延安新华电台呼号),传送中央声音和解放战争的捷报;同年8月至次年春,为牵制敌军,马识途在仁寿、荣县、大邑、冕宁组织领导了数次武装暴动。

1949年1月,川康特委书记叛变,供出马识途,敌人四处搜捕他,但他仍坚持战斗在成都,指挥所属组织疏散;2月,他奉命去香港汇报工作,因特务事前已侦悉他的行踪,不能乘飞机、轮船,只得搭乘私人汽车,绕道贵阳、柳州、广州到香港;4月,奉命由香港经烟台去北平,随即随四野大军南下,接收武汉,任华中总工会副秘书长;9月,为配合解放军解放大西南,他奉命与其他几位四川地下党负责人一道去南京,向刘伯承、邓小平等二野首长汇报四川情况;接着他被派往西安,随贺龙、李井泉南下大军入川,于12月迎来成都和平解放;同年,任成都军管会委员、川西区党委委员兼组织部副部长。

以下是马识途回忆录原文:

国民党特务在破坏了重庆和川东的地下党组织后,千方百计地要破坏川康特委系统的地下党组织。他们处心积虑,调集全国特务组织的精兵强将,由特务头子徐远举等带队到成都来。他们选取的突破口就是叛徒刘国定认识川康特委的书记老蒲(注:蒲华辅)。他们把刘国定带到成都来,由特务押着坐上吉普车,天天在成都大街小巷乱转,想要抓他认识的人。

这样的危机,我们事先并非完全没有感觉,我们已经从敌人内部得到消息,说重庆来了特务组织的大人物,又听说叛徒刘国定到了成都,这种情报我们已经向老蒲报告,劝说他快下乡躲避。而且钱大姐早已洞察这样的危险性,严重警告了老蒲,甚至以纪律约束。然而老蒲却十分麻痹,既不接受钱大姐的警告,也不采纳我们的劝告,满不在乎的样子,一心一意想的是快要解放了,说他要做迎接解放的准备,召开川康特委的扩大会议。他对于暗地正逼近自己的危险,竟毫无察觉。

特务经过精心策划,再加上叛徒卖力奔走,终于把老蒲的真实姓名、掩护职业(这些连我这个川康特委副书记也不知道)和居家地址都查到了,只是为了扩大线索,才没有马上逮捕,暂时对他暗地钉梢。而这一切,老蒲居然毫不知情,他甚至连一般党员也知道的预防钉梢和反钉梢的常识也忘记了。

1949年1月的一天上午,我和老蒲约好在春熙南路的饮涛茶馆楼上碰头。我来到那茶馆楼上,看见老蒲正坐在一个茶座上喝茶看报。我走过去和他打招呼坐下,刚泡好茶还没来得及谈话,出于一种下意识,我无意地举眼四顾,发现有三个鬼头鬼脑的人坐在远角茶座上,好像在注意老蒲。我低声对老蒲说:“看来不对。”

老蒲说:“哪有什么事,不要疑神疑鬼的。”他虽然是老资格的地下党员,但是他是高层领导,出来活动并不多,不像我天天在成都街头茶馆和下面同志接头,跟特务捉迷藏,这方面的见识我自然比他多得多。

我坚持说:“不对,肯定有问题,今天就不谈了吧,我后天早上到你的家里来谈。现在你先走,由我来对付他们。”老蒲听我这么一说,他倒有点紧张的样子。这样反倒引起那几个特务的注意。老蒲起身下楼,果然有一个特务悄悄地随着下楼去了。

我决定先要试梢。所谓“试梢”,就是想办法证实自己是不是已经被特务钉住了。我起身从容自在地下楼,到了楼梯转弯处,我忽然停下,装着要抽烟,从口袋里摸出纸烟来点火。正在这时,只见两个人急忙忙地赶下楼来,在楼梯转角处和我打了一个照面。我一看,正是刚才我怀疑的那三个鬼头鬼脑的人中的两个,我试出来了,跟来的肯定是两个特务。这时我也可以肯定,老蒲已经被钉梢了。大概他们认为对蒲已经钉牢,于是只让一个特务去钉他,而我却是特务新发现的线索,所以留下两个特务来钉我。他们见我下了楼,匆匆地赶下楼来,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我会在楼梯转弯处临时停下抽烟,一下和我打了一个照面。他们当然不好和我一起停在楼梯上,便装着无事的样子,在我前面下楼去了。

我已经明确这两人是特务,而且我认清了他们的面孔和衣着。我还明白他们为了要盯我的梢,扩大线索,不会马上逮捕我,我有从容的时间和他们周旋。平常我们和特务在街上捉迷藏的时候多了,在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都早就看好应急逃走的门道,要从特务那里“脱梢”,我是有办法的,要紧的是沉着机智。但是今天他们是两个人来钉我,要“丢梢”是比较困难些,首先我得想法先丢掉一个,再丢掉另外一个。

我心里想着计谋,在他们后面走出茶馆到了街上。我暗地里观察,那两个特务果然站在街对面等我出来。我仔细地把他们的面相和打扮看清楚,装着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神色,从容地向春熙路走去。我慢步前行,暗视两个特务一个在街这边,一个在街那边监视我。我马上就想出了丢梢的办法。

这时我前面走来一个穿着长衫面孔团团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天天坐茶馆的商人。我走到他身边,叫一声:“呀,张老板,到华华茶厅喝茶去呀?”说着伸出手去和他握手。那时,这样的商人满街都是,我喊他为张老板,不管对与不对,他看我这一身打扮,也是一个行商模样,认得认不得,见面打招呼,总是要应酬的。于是他笑着和我握手,也呀呀地点头,说:“是呀,到华华来喝茶吧。”我说:“好,等会我就来。”于是我故意装着低声地和他说了几句什么话似的,便点头告辞了。

特务大概以为我正在和另一个党员接头,便有一个特务跟了他去,自然那个商人什么也不是,想必特务到了华华茶厅才会知道上了我的当了。这样一来,我就丢了一个梢,只剩下一个我就好对付了。

首先我想再验证一下,对街在注视我的人是不是就是钉我的特务。因为我知道特务钉梢有时会因怕被钉梢者发觉,会临时又换一个特务来钉梢。被钉梢的同志如不留心,以为再也没有人钉梢了,便贸然去找人或回家,结果上当受骗,带来惨重后果。

我沉着地走向百货公司,进去后在卖衣服的柜台前,从试穿衣服的穿衣镜反看过去,就看到还是刚才跟我的那个人,正站在百货公司大门口往里探视我,就是他。好,目标明确,就好对付了。

我走出百货公司,往春熙路北段走去,在孙中山铜像边转弯时我回头看了一下,果然看到特务跟来了,隔我约10米远。我走到春熙路北段青年会旁边的漱泉茶楼楼梯口,我平时就知道这个茶楼有两个楼梯上下。我便从南边的楼梯上去,到了二楼楼口,我装着无意的样子望了一下,特务也到了楼梯口下边,他怕我发现他,要和我保持距离,没有马上跟我上楼。我转身进入茶楼,飞快从密布的茶座间走过去,到了茶园北边的楼梯口,我正要下楼,看到那个特务刚从南边楼梯口上得楼来。他看我快要下楼,便想急速地穿过茶座赶过来。可是他哪里能行,那密布的茶座坐满了茶客,椅子已经几乎背靠背,那些丢帕子的(给茶客丢帕子擦手揩脸),卖小吃的,装水烟的,看相的,把通道塞住,要想很快通过是困难的。他正在茶座间挤时,我已经顺当地从北楼梯跑下去,来到春熙路北段街上,我从青年会旁边的一个花店走了进去,从花店的后门溜出去,到了科甲巷,往北直奔而去,我走脱了。我预想到那个特务从茶座穿过,下了北楼梯,到了街上,那里有顺大街往北,往南,进青年会,到对面三义公小巷几条可走的路,我到底往哪一条路跑了呢?他绝想不到我会从青年会旁的花店前门进去后门出去,他也绝不知道这花店有一条后门通道。这都是我平时看好了的,紧急时就用上了。

我从科甲巷往北走了一阵,在一个相馆门前借橱窗玻璃反光看了一下,后面再也没有人跟来了。我断定已经把钉梢的特务丢掉了。但是我还是怕他从北科甲巷口迎头等我,我马上折转向南边走去,转到棉花街向东而去,他再也不能找到我。不过我为了保险,还是按我平时的规定,一定要走三条僻静小巷,再也没有人跟我时,我才能回到自己的住处去。

我回到住处,心想老蒲是老革命,在茶楼里只有一个特务钉着他,他应该是很容易想办法丢掉那个特务的,想必已经平安回家了。

然而我想错了。

按照我和老蒲的约定,第三天一大早,我准备出门到老蒲家里去碰头。正要锁房门,忽然听见那门洞外的大门被拍得“啪啪”响。这么早有谁来叫门呢?房东老板这个时候还在上房呼呼酣睡呢,肯定不会是有人来找他。那就一定是来找我的了,但是我住在这里,除开老蒲一家,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人?我警惕地不声不响地走到次门口,从那木板门缝里往外看,冬天的早晨正下着大雾,一片模糊,没有看到什么人,更使我奇怪。

蓬蓬的打门声更重了,我又从门缝望出去,这回看清楚了,是邱嫂。她是住在老蒲大院里的平房里的一个贫家大嫂,我平常从那院子进出,每次都要经过她的门口,由于老蒲的妻子郭德贤待她较好,她对我这个进出的客人也常常打个招呼,因此我知道她叫邱嫂。她和郭德贤到我这里来过,却和我没有往来。今天这么早,她来找我干什么?我再往外张望,就她一个人,于是把门打开了。她一进门就细声说:“不得了呀!”

我一听,下意识地感到有问题,马上用手势制止她再说话,我怕上房的房东家的人听到。我说:“到我家里说。”

我把她引进我的房子里,关上门,还没等我开口,她就紧张地对我说:“不得了呀,昨天晚上,忽然来了好多歪人,冲进蒲先生家,在房里到处乱打乱翻。那些歪人把蒲太太和小孩关进外边的厨房里,把小楼守了起来。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还以为是强盗抢人呢。天将明时,我起来到茅房,蒲太太在厨房窗口悄悄向我招手,我走了过去到窗边上,那看守小楼的歪人没有看这边,蒲太太对我小声说,‘你到后面师管区对面你去过的那院子里给马先生说,叫他不要来了。’我知道蒲太太说的是你,就悄悄走出大院到你这里来了。那时天还没有大亮,我拍门拍了好久,就是没有人开门。我怕对门师管区大门口(在我的住处斜对面一二百米处)守卫的兵来理抹我,我就到致民路上去转了一下,天才亮了,我再来打门。我不知道是啥事,就是带一句话来,叫你先生不要去了。”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震惊,倒反而像先已有了不祥的预感似的。心里想:果然出了事。不过我对邱嫂这么一个与我无亲无故、平常碰到不过点点头的普通女人,为了救我天不亮就冒着风险出来通知我,拍不开门却还耐心地到外边转一阵又回来叫门,有说不出的感激,她这么尽心,真是救了我一命。当然我也对郭德贤有说不出的感激之情。我只是不停地对邱嫂说:“谢谢,谢谢!”我定下心来后想,这一次可算是我又经历的九死一生的危险中最危险的一次。因为我已经跨出家门槛,就要到老蒲家里去了,如果我早走两分钟,邱嫂来找不到我,我就会到老蒲家落入特务预设的陷阱中去,必死无疑,一失足成千古恨了。生死相隔,就差那么两分钟,太险了,真是太险了,我又捡到活一回了。

当然,我的警惕性一直比较高,我出去和同志接头,在茶馆从不直接去打招呼,都是要先在偏僻的茶座坐下,暗地观察一下,确定没有特务钉他的梢,没有人在远处遥控他,才出面和他接头。而且我往往一见面后立刻带他离开茶馆,到外边走一段路,到没有人跟我们时,才带到另外的地方谈话。我也决不会贸然地去进人家的院子,拍人家的门,我要先在外边观察一下,没有可疑迹象,才进院子。进了院子,我还会以别的借口(如找租房,如找那里根本没有的人),确信没有问题了,才去找我接头的同志。我今天到老蒲家里去,我肯定会先在院子外观察一下,进院子也绝不会直接到老蒲家里去,不一定肯定落入陷阱。不过这次特务既然知道老蒲是重要抓捕对象,恐怕放出的眼线比一般的要远得多,见嫌疑就抓的人多得多,我很可能当嫌疑人被抓了。敌人是很狡滑的。想起来我还是后怕得很。

邱嫂说完,便开门出去,我送她出大门口,再三说谢谢。我看她那蓬乱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飘动,隐没进浓雾里去了,这时,我才忽然热泪滚滚而下。善良的人呀,你们该有福了!,

成都解放后,我一直不忘这个邱嫂,我曾到原来那个大院去看望她,却听人说,她已经回到乡下去分田地去了。她终于会有自己的土地,过上人的生活了。我虽然没有见到她,感到遗憾,但是听到她回乡下去分土地的消息,想到我们为她们这些苦人而奋斗而牺牲,心里可以稍稍得到安慰了。

送走邱嫂后我回到屋里,来不及去思考老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发生的,也来不及为这种突然事变而惊恐,我现在必须沉着,必须冷静思考摆在我眼前马上要办的事。当然,首先我必须马上离开这个随时有可能遭到特务袭击的家,然而最紧迫的事是去救人。

我在家里环顾一下,觉得没有什么要拿走的,只是把我写的片纸只字。哪怕是假造的账单子,都拿到厨房灶里烧掉,我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我不动声色地像往常一样,从容地走出房去,和已经出来的房东家的人打招呼:“上街呀?”“嗯,上街去。”于是走出门去。在致民路口,我跳上一部黄包车,叫:“拉到新南门。”

我到了新南门,站在城墙上贴的报纸前装着看报。这城门口本来不是一个我该呆的地方,这里人来人往,总有特务巡行。但是我不能不守在这里,因为我估计华健很可能今天也会到老蒲家里去碰头,特务正在老蒲家设了陷阱等我们去呢,我必须冒险等在这里阻止他。

但是我等了一个多钟头,始终不见华健。想想也许他今天不去,我得赶快到他的家里去通知他。我匆匆离开新南门,坐上黄包车,直奔北门华健家里。到了那里,只见华健的爱人徐邦嘉在家,她因怀着孩子在家休息。我问小徐:“老华哪里去了?”小徐回答说:“昨天晚上老华没有回来,走前也没有说昨晚不回来,不知何故。”

我说:“坏了,老华昨天晚上没有回来,十有八九是他已经被捕了。”小徐不相信。我告诉了她老蒲昨天在外面被捕,昨晚他家被抄的事,小徐这才相信,她说:“昨天老华出门时说过,他要在什么茶馆和老蒲碰头。”

我说:“那就肯定了。”小徐哭了起来。我说:“现在不是伤悲的时候,你还是出去躲一下吧,”

小徐说:“不,我这个地方,除开老华以外没有人知道,我相信老华不会出卖我,我正怀着他的孩子呢。”

我说:“我们可以相信老华,但是党的秘密工作的纪律必须遵守。”

小徐同意了,但是她仍然没有能战胜自己的感情,没有躲出去,谁知特务从老华身上搜出他没有来得及毁掉的身份证件,而到他的住地把小徐逮捕了。特务没有能从这个孕妇的身上得到任何证据,老华也没有供出她是党员,敌人后来把她放了。

我没有能救到老华。钱大姐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灾难落到了我们川康特委的头上,我们遭到国民党特务的破坏,而且是一下就突人到领导核心,特委书记老蒲和委员华健都被捕了,我也差点没有走掉。这个时候,我得赶紧把可能的漏洞堵住。第一要紧的是向驻在香港的上海分局领导钱大姐发电报报警。

我赶到走马街电报局给香港我的通信处倪子明发报,报文内容是:“家严重病入院即归。”表面上这是一个普通的报病的电报,却是说明我们的书记被捕,我即来港汇报的意思。到香港的电报肯定要受检查,只能发事先约好的隐语。

我把向上级报警电报发出后,又赶到另外的电报局去向川北(三台通信处)、川南(专署陈离处)、西昌(电信局黄觉庵处)几个工委发电报报警,因为他们的主要负责人和老蒲老华都是认识的。大邑地区我也马上写信通知。但是后来我和这些主要负责人见面了才得知,他们那时都已经得到老蒲的通知,出发到成都来准备参加特委扩大会了。这一点却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因为我和老蒲说好的,扩大会议要等老蒲向钱大姐请示后才通知,不想老蒲竟然未待到指示先就通知他们来了,并且不让我知道,大概是因为我不赞成马上召开扩大会之故吧。

我从电报局出来后,赶到成都市委书记洪德铭的住处,却没有能找到他,我马上赶到副书记彭塞那里,幸好找到了他。老彭说老洪到川大去了,我要他马上通知老洪回来,我们研究紧急应变措施。我说:“敌人一下就突入到特委的核心,捉走了司令员,这是极其严重的大破坏,必须严肃对待。依照秘密工作规定,凡是老蒲和老华认识的同志,必须疏散出去。老蒲和老华知道的党员,就是不认识的,也必须转移阵地。这个任务必须三两天内立刻完成,不得延误。”

于是我们进一步具体一个一个地分析,成都市委的同志老蒲全都认识,都得转移。尤其是书记洪德铭,他的教员职业是老蒲介绍的,得马上退出来,暂时住到王仲雄家,指挥疏散后马上出走。特别因为老洪是跛脚,老蒲如果供了出来,特务下令把全城的跛子都圈起来,那就麻烦了。而且老洪就是出走,也要迅速行动,如果特务把出城站口都守住,凡是跛子都抓,就很难逃脱了。因此决定,老洪马上疏散到重庆去,在那里领导我们已经先期转移到重庆的一些党员,进行工作。老彭因为要留下领导成都市的工作,暂时躲避到郊区,遥控指挥城里的工作。杨文祥、赵文锦也要转移住地,组织疏散和工作。(未待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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