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沙洋农场（1）

十点多，我们到了荆门市沙洋农场监狱管理局总部旁边。我开车去加满油，问小蔡还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小蔡去洗手间换了一身警服，一脸灿烂的笑容，还是有些羞赧。

她说，不休息了，咱们吃过早餐就去办事。我说好，这个时间点了，早中饭一起吃。这时候文静的电话来了，问我们到了沙洋吗？我说到了到了，马上吃早中餐，然后去办事。文静说什么早中餐。我说就是早中饭一起吃呀，我给你节约钱啦。

小蔡伸手示意要接电话。我坦然把手机递给她。

小蔡打开语音扩散功能，说，文静妈妈，您放心，我会保护好李秋生爸爸的。

文静在那头咯咯笑，说，小坏蛋，又是李小牧教你这样喊我的吧？

小蔡说，就是就是，你别告诉她，小牧还说，李秋生爸爸最喜欢文静妈妈害羞的样子了。

文静笑，说你们去忙吧，回来来家里玩，小牧天天念叨你。

小蔡说好，叫她考第一。

小牧在那头说，小芬姐姐，你这么快就把我出卖了啊？

小蔡说，姐妹就是用来出卖的。

小牧咯咯笑，说，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回来跟我爸爸一起来我爷爷家啊，我告诉你啊，李秋生都知道把头伸起来吃我手中的菜叶了。

小蔡说，真的啊，你好厉害。

小牧说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小蔡说，你是万能的AI女王陛下！

小牧说，平身，免礼。

……

由于前面陈学民做了功课，我们出示各种证件，找到刘警官。刘警官带我们去资料室，他打开电脑，说：郭德明是2009年8月27日被赦免释放的，奥运会之后有一次大赦免，郭德明应该是服刑期间表现得比较好的犯人。他很老实，在沙洋农场待了差不多二十五年，至于有没有人来看他，有没有人来接他，或者说他在沙洋农场的表现和身体状况，你们要去长林农场，长林那边才是管理重刑犯的监狱，像他这样差点判了死刑的劳改人员，全关在那边。

我说，长林监狱在本县吗？

刘警官点头，说就在旁边长林路那里，现在叫汉津大道，最早的时候是个汽车修理厂，很好找，你们一会儿出了大门往左边，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我已经跟那边的同事打过招呼了，会有专门的人员在那边等待你们。说着，他拿出一张纸条，写着联系人的名字常正宽和电话。刘警官说，这个老常是前天专从天门荷花埦监狱赶过来的。我们领导说了，要问83年那批犯人的情况，他是活数据库，最清楚。那个年代又没有电脑，就找他，没错。

我知道他的意思，再次表示感谢。刘警官拿眼睛不时看小蔡，说，为李主任和蔡警官服务，义不容辞呀。我笑，跟他拉了几句家常，叫他以后回省城去找我喝茶，就告辞了。

我和小蔡出来，开车去长林监狱。

我估计刘警官已经跟常正宽打了电话，我们下车时，办公室前面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正站在那里等我们。

早上加油时，我让小蔡换了一身崭新的警服，小手枪别在腰间，英姿飒爽的样子，让人过目不忘。那老人在台阶前看见我们俩朝他走去，迎上来问我是不是李主任。我连忙跟他握手说常大叔您辛苦了。

我听刘警官说，常正宽其实已经退休了，这次是专程过来给我汇报情况的。我很感动，跟老常客气了一番，给他点上烟。老常带我们进会客室，已经有人专门给我们准备了茶水烟缸，还有一盘水果。

三人坐定，小蔡关了门。我让小蔡开了窗户和电扇，说要是我们抽烟把你熏晕了，你就出去转转哈没事的。小蔡一笑，说有电扇没事，她打开录音笔，放到我和老常面前。

我说常老知道我们的来意吧？常正宽拘束地说，您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你喊我老常就好了。他说，我都知道了，你们是专门了解古城县那个叫郭德明的犯人情况的，我都准备好了。我点头。于是，老常就打开了话匣子。

沙洋监狱管理局下辖10所监狱，分别是沙洋广华监狱、沙洋小江湖监狱、沙洋荷花垸监狱、沙洋漳湖垸监狱、沙洋熊望台监狱、沙洋范家台监狱、沙洋汉津监狱、沙洋陈家山监狱、沙洋长林监狱、沙洋平湖监狱。

别看这些监狱的名字上都写着沙洋两个字，但是有的在天门有的在潜江等地，至于犯人劳改的农场分场，那分布可就大了，分布于潜江、天门、钟祥及沙洋、京山等三市二县结合部，跨地面积2146平方公里，其中专供犯人劳动的耕地面积达到11000多公顷。

我和小蔡对视一眼，我心里说，还真是得亏何红莲姐妹两个找的，这么大的范围，她们又没有什么关系，要想找到郭德明关在哪里，真的是不容易啊！

老常说，郭德明刚来的时候，情绪非常不稳定，他见到管教人员就说，我没有强奸何红莲，我没有强奸何红莲，我是冤枉的。你想想，那时候送到我们这里来的人，都是已经宣判了的，谁还听他这样说话。他有时候说得多了，就有人给他几巴掌，所以那段时间，他嘴巴里总是出血。但是他还是坚持这样说，因此挨打总是避免不了的。

我点头，把香烟和火柴推到老常面前。

老常说，对了，我记住他还有一个原因，我当时发现那么多犯人里面，只有郭德明左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我悄悄问别人怎么回事。小左告诉我，说这个小子在看守所试图自杀，他用嘴巴咬烂了自己手上的血管，出了好多血，后来被救过来了。据说这也跟他没有被枪毙还有一点关系。人家说这家伙不怕死啊，难道真有隐情。我当时就想，用牙齿咬烂自己手腕上的血管，这要有多大的勇气和多么的绝望啊。所以我看了一下他的名字，叫郭德明。

那一年，一九八三年八月，你们是知道的，沙洋农场一下子增加了几万个犯人，我们管教人员严重不够。小左、小关就是那时候从下面乡镇临时抽调上来的。当时我就带着小左小关，还有渠盟一个组，渠盟是老管教，那年也有三十岁了，小左小关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和郭德明差不多大。我们怕郭德明继续自杀，晚上就给他戴上手铐脚链，还时不时盯着他。任何时候，监狱里要是有犯人自杀了，管教人员都是要遭到严厉处罚的，有的还会因此丢了饭碗。

我们出来都不容易，一大家人还指望我们的那点工资和粮票布票生活呢，可不能让这些人死在我们手里。所以就算是打伤他们也不能让他们自杀。过了十几天，郭德明突然要见我，他跟小左说要见队长。郭德明跟我说，自己不再自杀了，要求解开手铐脚镣。我问他想通了吗。郭德明说想通了。我怕他糊弄我，就问为什么想通了？郭德明抬头看着我们监狱那个牌子。我不理解。郭德明长叹一声说，天意如此啊，他说长林监狱，我今天才看清楚这里叫长林监狱。

我还是不理解，说长林监狱跟你想通了有什么关系？郭德明说就那名字让我想通了。我说为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郭德明惨然一笑，说长林监狱，长林监狱，为什么，我也不明白。

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不敢给他松开手铐脚镣。后来过了几天，小左又报告说郭德明找我，说他真不自杀了，他认命了。我想了一下，就让人先给他解开了脚镣。我说你的手上的伤还没好，你最好给我老实点。郭德明惨然一笑，走了。

那么大的监狱，高高的围墙，铁丝网上有电，还有一根根倒刺与铃铛，拿着长枪的士兵在来回巡视。进来的犯人是不需要再戴上手铐脚链的。我看解开了脚链的郭德明也没有食言，就让人给他也打开了手铐。郭德明手上的伤好了之后，又休息了半个月，我们就准备把他编入劳改队。

未完待续，一部时间跨度70年的催泪大剧，本文三线齐发，一明一暗，一虚一实，一条线索隐藏，于无声处一声叹息，一切精彩尽在原谅这世界，欢迎指正，谢谢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