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把握好机会啊,念儿。这拍几张照片就赚钱的事可不好找。”男友赵志伟叮嘱我。
我点了点头,最近家里要钱太频繁了,那点工资只是杯水车薪。
赵志伟说给我找了个拍写真就能赚钱的活儿,顾不上多想我就跟他来了。
一进摄影棚,我就开始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赵志伟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点头哈腰的领了个袋子回来了。
“快去换衣服。”他把袋子塞到我手里。
更衣室里,我才明白所谓的衣服是什么,几片破布,还是透的,几根布条,还是细的。
别说其他部位,就连重点部位都遮不上。
我有些气愤的走出来,迎头撞上一个几乎全裸的猛男。
摄影师在旁边打趣:“哎,你俩正好熟悉熟悉,一会拍了效果好。”
猛男猥琐的摸着下巴看着我笑。
“今天走清纯风了啊。”他轻挑的语气让我犯恶心。
赵志伟看我没换衣服,赶紧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压低语气质问他这是拍什么照片。
“又不真的让你做,摆拍几张好几百,这钱不就是白拿的嘛!”他急着跟我解释。
我一把把那几片破布扔到他脸上。
“要拍你拍,男男效果更好!老娘不奉陪!”
我转身要走,摄影师骂着街过来拽我,吼着不拍不许走。
我抄起桌子上搪瓷茶缸子猛砸在他脑袋上,顿时嚎叫声就传遍摄影棚。
赵志伟过来要抓我,我一脚踢在他命根子上,他倒在地上喊着要报警。
从小就跟村里大孩子打架,我唐念儿怕过谁!
给猛男吓得叫出女声,看来也不怎么直。
“报警啊!看警察来了抓谁!”我撂下一句话大步离开。
为了拍照我请了几天假,现在不拍了,准备回老家看看生病的爸爸。
大巴车上,赵志伟的电话和语音就没断过,不听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我们完了。”我回了一句,果断拉黑。
老家门口,爸爸正坐在躺椅上喝着茶水抽烟。
看见我出现,吓得差点从躺椅摔下来。
“爸,你不是生病了吗?不是住院了吗?”
“我……我……”
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就知道我又被骗了。
这些年,我不管是读书还是工作,一直在兼职接济家里。
只因我有一双不上班不工作的爸妈。
“我这几天打过来的钱都花哪儿了!”我大声质问着他。
“打赏了几个主播,姐姐,人家天天直播也不容易。”唐耀祖叼着烟走出来。
妈妈打电话来说爸爸住院了,我顾不上交房租,所有的钱都寄了回来,甚至还要去拍那种照片,钱却都给了主播……
“你妹妹……她,她说要去伯……伯克利学音乐,要走了点。”爸爸赶紧补充。
“伯克利?”他的一番话倒是给我气笑了,“唐盼儿她高中都没毕业,伯克利会要她?”
“要点钱怎么了,我跟你爸把你养大不容易!”妈妈拿着扫帚走出来,“要你点钱天经地义,吵吵什么吵吵!不行找你那对象借点啊!”
我沉着声音把赵志伟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哎呦我的祖宗娘唉!”妈妈哭天抢地的,“拍个照片就赚钱,你不去,还跟人家闹翻了,你真是作孽啊!”
“是啊,念儿,快去跟志伟道个歉,把照片拍了,你弟弟妹妹还等着用钱呢!”
“不可能!”我一字一顿。
“滚!你给我滚!不拿钱回来就跟我滚出这个家!”妈妈的嘶吼让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在期盼些什么,还期盼他们爱我关心我维护我吗?
走出村子,口袋里的钱甚至不够买回城的大巴票。
我茫然的蹲在山路上发呆。
天黑了,四周安静了下来,我听到了一个孱弱的声音。
在呼救。
二
好奇心驱使我过去看,是一只白狐。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甚至白的一尘不染。
我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她。
“救我。”一个声音吓得我扔了树枝。
“救我,我将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她并没有开口,声音好似是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壮着胆子我用外套包着她回了家里的牛棚。
抱着她喝了几口牛奶,又偷了两个鸡蛋给她吃。
“仙人,仙人,您,您好点了么?”我小心翼翼的问。
“你愿意与我共生吗?”
“啊?”
“共生。我寄身在你体内,可以助你一帆风顺,你用你的运势和成功反哺我,我们双赢。”
“苏妲己吗?不不不不。我还是当个人吧。”我连连摆手后退几步。
还想再分辨几句,这时候房东的电话来了,我屏气凝神接起来。
“已经过了一个月没交房租了!一周之内再不交,吃不了兜着走!”
我低声下气的答应着。
气还没捋顺,老板电话又顶了进来。
“怎么没来上班?”
“我和主管请假了的,李总。”
“她已经被辞退了,你这两天工资扣光,按旷工算,明天再不来也跟你主管一样收拾东西滚蛋!”
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扫眉耷拉眼看着白狐,心里盘算着回城的钱都不够,该怎么回去上班交房租。
白狐却露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还不愿意吗?”
“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马克思主义接班人……”
微信消息叮叮当当响起来,大学同学群,赵志伟正唾沫星子乱飞的在群里骂我。
大志在胸:“唐念儿你个贱人骗了我的钱,就把我拉黑!”
纤纤素手:“啊?”
大志在胸:“大家都认清这个混蛋,千万别被她骗了。”
纤纤素手:“没想到念儿是这样的人,她前几天还要找我借钱呢。”
大志在胸:“嫌贫爱富,跟着大款跑了,枉我对她那么好!”
纤纤素手:“志伟,你太可怜了。你真的对她很好很好。”
大志在胸:“把我打成残疾,一点责任也不负,就应该把她抓起来进局子!”
纤纤素手:“严重吗,我这就去医院看你。她怎么能这样,这么多年也有情分呀。”
纤纤素手,我大学室友,也是最好的朋友,孙纤纤。
跟我关系好的纷纷私信我赶紧出来解释,而我早已没辩解的力气。
“念儿!那个赵志伟和孙纤纤搞在一起了,之前我就遇到过他俩逛街、开房,拉拉扯扯的……但是没好意思告诉你。”
一条私信又顶进来。
主屋里传来唐盼儿那比牛叫还难听的歌声,还有我那爸妈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我深吸一口气。
“好吧。我答应你。”
“你很聪明,相信我们肯定会合作愉快的。”
我按照灵狐的指示,找到了几棵人参,卖给了镇上的药店,得了钱带着她回了城里。
满月夜。
她让我准备一大杯水,然后进屋里别出来。
半小时后再出来一口气把水都喝了,然后去窗边照月光,直到肩膀上出现一个红色的痣,就算是成功了。
我按部就班的一一完成,竟一点也没有恐惧和紧张。
可能是因为我现在只有我自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失去了吧。
当肩膀上出现红色圆痣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像火烧一样灼热起来。
我痛的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着气,但好像空气一点也进不到我的肺里。
“别怕,坚持。”
这是我晕厥前最后听到的灵狐的声音。
第二天醒来,我感觉自己身体轻盈的可以起飞。
看着镜子里这个肤白貌美,素颜都散发着魅力的脸,我忽然明白纣王为何会沉溺其中了。
我忍不住轻笑起来。
现在开始,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吧。
三
共生之后,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美。
皮肤、身形、头发,都在向着完美进发。
人,都是视觉动物,尤其是肤浅的男人们。
李总的态度变化的尤为明显,从早起的咖啡,到中午的便当,再到下午茶点心,殷勤的仿佛变了一个人。
我的视而不见又让公司很多雌竞女high了起来,盛传我整容勾引老板。
一天,灵狐指示我穿红色连衣裙去咖啡店,再装作不小心把咖啡泼到一个穿墨绿色外套的男人身上。
“这是给我找金主吗?”我在心里暗暗的问。
她并没有搭理我。
她要求我做什么从来不解释为什么,怎么问都是主打一个沉默不语。
第二天我按照要求点了杯咖啡就坐在店里等墨绿色外套的男人。
不一会他就来了,利落的短发,带着口罩,但是看起来很年轻。
“金主这么年轻?富二代嘛,小灵狐对我还挺好。”
没有丝毫犹豫,我拿着咖啡就泼了上去。
与此同时,听到脑海里灵狐的大叫,“错了!不是他!”
泼出去的水怎么收的回来,一下子给对面年轻的男人浇了个透心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复读机似的道歉。
年轻的男人抬头看了看我,顿了顿,说没关系,就快步离开了。
我手足无措的坐下,质问灵狐不是说墨绿色的外套嘛。
“我是说墨绿,刚才那个是军绿,是你自己弄错了。”
我心里翻着白眼继续等目标。
“墨绿来了墨绿来了!”我困得直打盹的时候,灵狐叫醒了我让我赶紧行动。
“哎呀,不好意思。”我佯装又略显做作的撞了上去。
墨绿外套是平模摄影师,身穿红裙的我惹眼又美艳,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顺理成章的,我拍摄了第一套平模照,开始走红。
M传媒公司放出招新人公告的时候,我已经在平模行业小有名气。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毅然决然决定参加竞选。
评选当天,我一进入M公司,看着超豪华的装修,就不禁感叹,我一定要想方设法留下来。
电梯爆满,我挤上去的时候与一个年轻男人脸对脸的很尴尬,他也毫不避讳,直勾勾盯着我。
我有些不自在,想要躲开,他却先开了口:“又见面了~”
我细细思索了一番,“是你啊!咖啡店那个!”
“你也是来面试吗?”我问他,他外形不错,估计比我入行早,多个朋友多条路,我挑挑眉示意他,“看在我请过你咖啡的份上,要是有分组表演什么的,带带我哈。”
“哈哈哈哈,好。”
但进了面试会议室,他却大摇大摆坐在了评委席……
我瞪得眼珠子要掉出来了,这么年轻的评委?
我还没缓过神,其他评委就一一进来了,包括M公司金牌经纪人,刘栀子。
她带的明星,每一个都大红大紫,入行十几年,她无一失手。
面试按部就班的进行了几轮。
散场后,包括我在内最后进入终面的六个人被要求进入一个微信群。
我扫码进群后赫然发现,群主竟然是我列表里一起打游戏的菜网友,乐悠悠。
还没来得及问清这个群主是谁,我就被墨绿男叫住了。
他蹦蹦跳跳来跟我搭话。
他叫沈之潇,是电竞运动员,并不是评委,只是来找表姐玩的。
我端起手机问他知不知道这个乐悠悠是谁,他想都没想告诉我,就是他表姐,刘栀子。
我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乐悠悠,打游戏很菜,却喜欢拉着我一起开黑。
有时候打到兴头上,我甚至开语音数落过她……
四
沈之潇加我微信说以后带我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我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
我是真怕乐悠悠知道我的身份后给我小鞋穿呐。
但没想到的是,第三天,我收到了录取消息。
到M公司见刘栀子的时候,我是颤颤巍巍的。
“栀子姐,我……是,我是唐念儿。”
“哈哈哈哈,平时开语音不是挺冲的吗,怎么现在蔫儿了?”刘栀子爽朗的笑让我一愣。
随后她很认真的告诉我并不是因为认识我才录取。
“你长得漂亮,这不用说。”她解释着,“重要的是你的眼睛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头,谁都不服的感觉,我喜欢。”
云里雾里的我就签了合同。
刘栀子给我分配了小助理,秦蓁蓁。
见我住得远,还给我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蓁蓁就和我住在了一起。
我给自己起了艺名,唐糖。
我不想再做父母希望生儿子的引子,只做甜蜜的自己。
被安排第一个通告,拍杂志封面的前一天晚上,我紧张的睡不着。
蓁蓁也刚入行,我们两个人缩在沙发上一点一点对着细节。
她要去睡的时候,我说我再等会儿。
因为刚刚灵狐告诉我今晚尽量少睡,不要喝水。
虽然奇奇怪怪,但习惯了她的一问三不知,我也就不再追问了。
和沈之潇打了半宿游戏,我才知道刘栀子从小就什么都比他强,但游戏却怎么也玩不过他,才会自己偷偷找师傅练习。
第二天一早,蓁蓁看着我憔悴的脸欲哭无泪。
到了拍摄现场,她小心翼翼的跟化妆师嘱咐给我盖一盖。
对我们这种没有咖位的十八线,化妆师也是爱答不理。
妆造十分简单,进棚拍的时候,蓁蓁急得要哭出来。
这次的摄影师是圈内有名的挑剔,有实力,拍摄质量有保障,但却脾气大要求多嘴巴臭。
当我顶着憔悴的脸和基本素颜的面容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瞬间就集中到了我的脸上。
我和蓁蓁心跳都漏了几拍,我已经在心里为挨骂做心里建设了。
“啪啪啪啪”,摄影师站起来鼓起了掌,棚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感觉太对了!今天我就是要这种憔悴破碎但是美的清纯脱俗的感觉!太适恰了!”他的一番赞叹,让周围人都转头看向我。
一时之间,我骄傲的扬起了头,原来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这么好。
摄影师的作品向来是不会错的,果然。
一组照片让我一炮而红,在圈里有了最基础的资源。
在刘栀子的运作下,我得到了第一部电视剧女二试镜的机会。
林涵导演,国际电影导演奖大满贯,筹备了五年的作品《她》,讲的是自小被欺凌的女二,在女主的帮助下重获新生的故事。
试镜当天,我穿着最简单的白裙,无妆上阵。
一同面试的竞争者们打扮的花团锦簇,美艳动人。
“你是谁的助理吗,穿的这么素,家里有丧事呀。”一个紫裙美女调笑着我。
我没空理会,一心按照刘栀子的要求思索角色。
我试着把欺凌感破碎感融入我从小的实际经历中。
我与她何尝不相似,爹不疼娘不爱,我纯纯靠着自己,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生存。
试镜时,我流泪了,为自己之前的人生,也为剧中那个可怜的林静姝。
很快,我就得到了这个角色。
女一号也确定了董颜佳出演,最年轻的视后,绝对的实力派。
第一次见她,我紧张得不行,她倒是主动跟我握了握手,沉吟了一会夸我的脖颈生的很漂亮。
董颜佳的姐姐,董颜宁本是红极一时的明星,但却在鼎盛时期突然患病,变成植物人。
董颜佳红了以后,把姐姐接到大医院请专人照料,姐妹情一直是圈子里的佳话。
五天后就是确定角色的发布会了,刘栀子让我在家安心学习剧本和角色,不要整出幺蛾子。
可就在这时,微博上我的话题却一夜被顶上热搜。
“唐糖找男友借钱整容,成功后踹掉男友”
“新星唐糖不孝父母”
“唐糖拟出演林涵新作《她》”
我看着手机里满屏的谩骂,心里不是滋味。
但是,既然你们主动宣战,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五
刘栀子在审问我一切经过之后。
足足骂了十分钟赵志伟和我的父母弟妹。
第二天我就紧急上了一个科普类节目,正骨。
直播时,我漫不经心的上台,被安排好的大夫按住左捏右揉拧了好几遍。
多亏没化妆,我心里盘算着,这按的脸都红了一大片,但凡有妆,就成大花猫了。
下台后,蓁蓁就递上了手机:
“这一通捏,证明不是整容吧,鼻子没歪唉。”
“都是提前打好招呼的大夫,根本没使劲儿啊。”
“这脸红一块紫一块的,大夫手劲儿够大。”
“她素颜唉,真好看,皮肤真好,年轻真好。”
本以为这波舆论就算是过去了,但电影发布会当天,几个记者却揪着我不放。
这几个人能联合起来抹黑我本就很奇怪,现在还连带着记者,背后定有人操作。
蓁蓁要出来给我挡枪,我一把拨开她,抢过话筒。
“本不想让我的私生活占用公共资源,但现在事关林导电影拍摄,我不得不出来说点什么。”
接着,我放出这些年我转给爸妈的记录,唐耀祖打赏主播的记录,唐盼儿买各种乐器我交钱的发票。
赵志伟找我要钱的截图,分手后让我还他给我买发卡的八块钱的聊天记录,带我拍大尺度照片后道歉的语音,他劈腿我朋友的证明。
证据一出,现场哗然一片,舆论一边倒的倾向了我。
这一切还得谢谢沈之潇,是他帮我入侵各种系统整理了材料。
就在大家都同情我的时候,我爸妈也杀到了现场,斥责我现在赚了钱不给他们养老。
“唐念儿,我们生下你,养大你,要钱是天经地义,你赚的钱必须分给我们!”
我冷笑着拿出最后一份材料,“爸妈,对不起,我好像并不是你们生的!”
我把没有亲缘关系的dna证明甩在他们面前。
他们愣愣的看着我,没有再说话。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更疼弟弟妹妹,我是老大所以万事依靠我。
但前几天灵狐提示我,我才明白,万事依靠我只是因为,我是这个家,唯一的外人。
发布会结束了,林导找到我安慰我说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我出演。
我对搞砸发布会表示歉意,感谢了他的肯定。
没了牵绊,我专心致志钻研剧本、角色和演技。
电影的男主角段敬川只比我大一岁,但因为是童星,经验丰富。
他谦卑善良又温柔,拍戏时总是从各个方面指点我。
我跟他在剧组研究剧本的画面被路透出去,竟多出了很多我俩的CP粉。
电影上映,大获全胜,一时之间,我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电影宣传期,我受邀去参加一档亲情观察类节目。
父母和子女的日常生活,儿子组代表是沈之潇和他的爸妈,女儿组则是新晋小花安岚和父母。
看着他们和父母和谐的相处,我内心总是翻滚起几分酸楚。
就在安岚吃西瓜直接就蒯了一大勺西瓜心儿的时候,我轻笑着说她会被父母骂,怎么能第一口就自己吃心儿呢。
没想到就这一句,我又被顶上了热搜。
“唐糖西瓜不敢吃心儿”
“唐糖的非亲生父母恶毒至极”
“唐糖原名念儿,弟弟耀祖”
一大波观众的粉丝的同情涌向了我,蓁蓁赶紧让我感谢他们的关心。
我思索片刻,发布了微博:
同情无法让痛苦平凡化,那就选择尊重她连同她的痛苦。无畏苦痛,无需同情,不讨好,不迎合,只做自己的大艺术家。
第二天,连同我人间清醒的词条一起火起来的,还有我和沈之潇的照片。
六
那天节目结束后,沈之潇约我和秦蓁蓁一起打游戏。
不知怎么就被有心人拍到了,还得我被刘栀子一通数落。
现在的沈之潇已经开始在电竞圈崭露头角,加上他和刘栀子的关系,难免让人觉得我在傍他。
没有澄清,我静静等着这波舆论快点平息。
沈之潇却先沉不住气给我打来电话。
“你不打算解释吗?”他莫名其妙的生气。
“有什么好解释的,这种捕风捉影,几天就平息了。”
“那你……愿不愿意坐实这个消息……”
他的话让我一惊,果断的拒绝说我最近要以事业为重。
“哈哈哈,没关系,我可以等。”他听着豁达的声音,分明透露出点点落寞。
马上又要进组了,我开始有意识的疏远沈之潇,也不是不喜欢他,只是觉得,一切都还不是时候,我还有太多要做的事情没有完成。
这是我第一部女主戏,女二号是观察嘉宾安岚。
第一次见她,她对我敌意很重。
为了拍戏顺利进行,开机发布会后,我叫住她。
“安岚,希望我们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相处愉快。”我伸出手,她却完全没有理会。
“这不是我们可怜至极的唐糖女主角吗,”她上前一步,看着我的眼睛,“装柔弱谁都会,别白莲花到我面前,看着起鸡皮疙瘩。”
我哭笑不得,看来她是觉得我在凹白月光人设了。
首次尝试古装打戏,我有些吃不消,从威亚到拗口台词,都很难适应。
因此,我打电话联系了段敬川,那个曾经在演技方面帮助我很多的人。
段敬川十分热情的给我传授经验,从他第一部戏讲到现在。
直到手机提示我电量低,我猜意识到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在段敬川身上,我总能得到温暖的被呵护的感觉,他也总是笑称我很像他的小妹。
不知是否是有意,阴天下雨降温,我就必定会被安排拍下水戏、夏天短裙戏。
我被冻得嘴唇发紫,蓁蓁心疼的给我浑身贴满暖宝宝。
但其实有灵狐护体,我并没有遭罪,反倒是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把同情写在脸上。
天气晴好,就必定是冬天戏,吊着威亚满天飞的戏。
这天又是一场飞檐走壁,我和武指对完动作,就准备上威亚。
吊威亚的工作人员换了一位新的,和我配合起来不是很顺畅,耽误了点时间,执行导演一直在抱怨。
可就在我急着开拍的时候,灵狐提醒我,威亚有问题。
我深深的看着那个眼神躲闪的新工作人员。
当我从空中摔下来的时候,众人都担心的一拥而上,甚至安岚穿着高跟鞋都踮着脚尖跑过来要扶我。
对外宣传我受了伤,但其实一点事都没有。
安岚别扭的来给我送药,明显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但我细致的思考了许久,也没有辨明幕后黑手到底是谁,这个人对我分明就是下了死手。
还是静观其变,随机应变吧。
我受邀参加梧桐被颁奖晚会,到场时候按照我们入围的作品,我坐在了《她》剧组。
段敬川看见我热情的打招呼,董颜佳还是和一贯风格一样淡淡的冷漠。
当颁奖嘉宾宣布我获得最佳新人奖时,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终于,我的努力得到了认可。
我在说着获奖感言时,总觉得被一束恶意满满的目光锁定着。
以至于下台时候,我步步惊心,生怕地上有个大钉子等着我。
回到座位,剧组演员都起身和我握手或拥抱,而就在和董颜佳拥抱时,一起涌进我鼻子的,除了香水味,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我定睛看着她,我赫然发现在她的锁骨处,有一枚暗紫色的圆痣……
七
察觉到我的目光,董颜佳抬头目光灼灼的看我,我立刻低下头去。
后面的晚会内容,我一点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董颜佳暗紫色的圆痣。
不管还在晚会现场,我就开始在心里不断的盘问灵狐是否有奇怪的感觉。
她却始终一言不发,直到我气得说要去找道士写符咒驱赶她,她才缓缓开口。
“她身上是邪狐,但本体并不在她身上。”
“那在哪儿?邪狐不用共生吗?”
“邪狐嗜血,需以血亲的身体共生邪狐,以此助力自己。但共生之体,会逐渐血尽而亡。”
台上,董颜佳正在说着最佳女主角的获奖感言,我的心里却明白了些什么。
血亲之身体共生邪狐,董颜宁……
我看着台上美艳动人的董颜佳,心里很多线索都串连了起来。
第一次见面就提到我的脖颈,想必她早就知道我有灵狐相助了,要害我的,到底是不是她……
段敬川看我盯着董颜佳看,眼神也不大对,忙拉拉我,示意我可别背上嫉妒雌竞的名声,我笑着感谢他。
活动结束后,我和段敬川在颁奖晚会上交头接耳又被拍到发到了网上。
段敬川倒是大大方方,说我很像他的妹妹,但CP粉们倒是都high了起来。
没来得及对董颜佳进行什么动作,我就又回到剧组。
安岚对我的态度改变很大,拍摄渐渐顺利了起来。
新剧预告宣传片效果超出预计的好,我又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代言、综艺、新剧剧本纷至沓来,我和蓁蓁有些应接不暇,还是刘栀子经验丰富,周全的替我安排着。
一天晚上出席过晚会到家,我就看到了蹲在我家门口的唐盼儿。
她抬头看见我,顷刻间就哭的涕泗横流。
“姐姐,爸爸这次是真的病了……你能不能救救他,看在……看在……”她似乎真的寻么不到我们之间任何情分,“看在我叫了你这么多年姐姐的份上,帮帮爸爸吧。”
蓁蓁要赶走她,我拦住了。
有时,我倒是真的很恨我自己这些该死的心软。
“回去歇着吧。”为了穿上这个勒的不行的礼服,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明天我就安排医院。先把他接到城里来吧。”
唐盼儿笑得像朵花,答应着离开了。
带着他们到医院VIP病房的时候,我看到了董颜佳,她美丽出尘的背影,太具辨识度了。
我下意识跟着她。
她也走到一间VIP病房停了下来,走进去。
透过病房门的玻璃,我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董颜宁。
苍白、美丽、孱弱,像个濒死的仙子,惹人怜爱。
她身上插满了叫不出名字的管子,周围围着一大圈各种显示器。
鬼使神差的,我敲了门。
董颜佳看到门外的我,显然震惊的有些过了头,半天没有说出话。
我解释有亲戚也在这个医院,正巧遇到她,想着上次颁奖晚会没有来得及谢她的照顾,就跟来了。
我余光扫着床上的董颜宁,她的胸口看不出是否在呼吸,董颜佳侧身挡住我的视线。
我笑着说:“颜佳姐,你姐姐的病,是什么原因呀?”
“你想说什么?”她比我坦然很多,“你没栽跟头,算你……”她顿了顿,“和她厉害,以后,就不一定了。”
“好,来日方长。”
出了医院,我注意到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失魂的坐在路边。
灵狐告诉了我些事情,我迎着他,走了过去。
回到公司,刘栀子一反平时淡定的性子,抓着我的手进了办公室。
“段延庆段董找你,你跟他什么关系?”她急着压低声音问我。
“段延庆,是谁啊?”
“段延庆,咱公司最大的股东,企业三巨头之一,段敬川的爸爸!”
八
我忐忑的下楼见段延庆,心里不住盘算着,是不是我和他儿子的绯闻。
他会不会把一张空支票拍在桌子上让我离开他儿子。
我要不要提前给段敬川打个电话求救……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段延庆已经朝着我走过来。
他五十多了,保养的还算可以,看起来很年轻。
“段董……您找我?”
“你是唐念儿?”好久没人叫我这个名字,我涌起一阵恍惚。
“是的。”
“念儿……”他突然上前攥紧了我的手,眼中分明闪着泪光,“我是……爸爸……念儿”
从会议室出来,我已经腿脚虚浮的走路都跌跌撞撞,蓁蓁忙扶着我。
段延庆,是我的亲生父亲。
而我的母亲,是他的小三……她以自己怀孕为由找段延庆要钱,段延庆没相信,因为她的床伴出奇的多。
她就自己生下了我,又把我卖了换了钱。
移居之前,把这些事情明里暗里的告诉了段延庆。
拿着DNA证明,他才终于相信,他还有个女儿。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我。
怪不得,段敬川说我像他的妹妹,因为我真的是。
怪不得,妈妈总是骂我下贱坯子,我真的是小三的孩子。
这时候沈之潇来了信息问要不要打游戏,我拿起手机和他聊起了我的一个朋友是小三的私生子的事情。
沈之潇倒是很淡然,说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上一辈的错误没必要伤害自己。
平息了几天心情,我和安岚参加了一档真人秀综艺宣传新剧。
综艺主要内容很简单,就是跟一群最质朴的农民干一天活,每期换不同的嘉宾来,常驻主持人只有两位。
娇生惯养的安岚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像个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的跟着我。
种地,算是我的最大舒适区。
很快,就因为我知道种麦子要拌入石灰粉,知道怎么区分普通蛋和种蛋,知道花枝该怎么减,知道西红柿怎么绑在支撑架上,引来一阵又一阵疯狂的弹幕。
“唐糖真的什么都会啊,她上辈子是个农民吧。”
“她小时候得干了多少活啊,心疼姐姐”
“支持唐糖常驻!”
“啊啊啊,安岚和唐糖kswl!”
“霸道强硬御姐和温软可爱妹子,谁懂啊,期待新剧!”
节目结束后,刘栀子严正的表扬了我,她可是很严格的,我的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
段延庆作为这档真人秀的最大赞助商,也到了现场,并约我吃晚饭。
他热情是给我开车门,夹菜,给我送新买的衣服首饰,说要弥补这些年对我的亏欠。
他的关爱,让我感动,但更多的还是不安和尴尬,亲情毕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培养出来的。
况且,我现在还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晚上我去医院看了爸爸,唐耀祖正趴在床边守着。
或许,我不属于这个家,他们本就会更好吧。
出门我又看见了董颜佳,她频繁的来看董颜宁,不知是心里有愧,还是怕姐姐死了没人替她供养邪狐。
“颜佳姐,”我叫住她,“你姐姐,还是很疼你的,对她好点。”
我的话好像点燃了她心里的火炮,她大声的斥责我多管闲事。
“你知道什么!”她气急败坏,“从小就因为她长得好看,拍广告做模特,爸妈一心都铺在她身上,我就是这个家多余的!”
“我发烧到惊厥,他们正急着给她被蚊子咬的胳膊上药,怕留下疤不好拍戏!”……
她咆哮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我的耳边。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只要她不再受那个邪狐蛊惑害我,我会选择尊重他人命运。
九
综艺放出之后,掀起一片热潮。
沈之潇发信息来恭喜我,我也顺便恭喜了他最近加入国家队。
一起发消息来的,还有段敬川。
“事业长虹呀,唐糖。”
我看着手机发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
“谢谢!你也是。”哥哥。最后这句我迟迟没有发出去。
我和安岚像是被绑定似的,一起接到了一个双女主的民国戏邀请。
官宣完阵容后,突然一波水军攻击我和安岚是塑料姐妹花。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安岚就在微博与黑粉下场开撕。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都有罪。”
“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没有人能道德绑架我。”
她一句一句让我笑得前仰后合。
我正在和蓁蓁在瓜田里上窜下跳,刘栀子的一个电话,彻底把我打入谷底。
“唐糖,你和段延庆照片被爆出来了。”
照片里,段延庆给我开车门,给我夹菜送礼物,全都一帧不落的被拍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刘栀子严肃的问我,“我得知道实情,才能帮你!”
“栀子姐,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但是,我实在不好说出真相。”
刘栀子不住的叹气,我知道我可能是她带的艺人里,最让她烦心的了。
“栀子姐,要是我现在解约,会对公司,对你影响很大吗?”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的,信我。”
刘栀子给我留了一句话便挂了电话。
手机里开始疯狂的涌入电话,有段延庆,沈之潇,还有段敬川。
“唐糖吃点好的吧,段延庆可以当你爹了。”
“怪不得顺风顺水,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段延庆手段行,唐糖长得多正点!”
“亏我还磕她和段敬川,原来是小妈文学啊!”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照片是你放出来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是我。”董颜佳回答的干脆,“小三的孩子都不可能有好下场,你和我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董颜佳,你知道你姐姐一直知道真相么?”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原原本本的把那天医院门口的男人告诉我的事情真相告诉了她。
董颜佳是小三的孩子,因此她名义上的妈从小就恨她,连带她爸爸也不敢表现的对她好。
董颜宁火起来,她心里更不平衡,遇到邪狐变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男人是董颜宁的圈外男友,她以曝光为借口骗他俩出来,一场车祸夺走董颜宁的肉身。
还在邪狐的操作下,害死了她的爸妈。
但其实从车祸开始,她姐姐就一直知道她的计划,她只是在赎罪,觉得自己对妹妹亏欠,自愿共生了邪狐。
“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董颜佳听罢真相陷入了疯狂。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爱我!他们都恨我!骗子,都是骗子!”
我清清楚楚的听得到她砸东西的声音,还有质问董颜宁的吼声。
其实她内心一直是爱姐姐的,不然也不会只要有空就去医院陪一个植物人。
电话在她砸掉手机时候断掉了。
段延庆给我的信息快要顶爆对话框,他让我不要着急,他解决问题。
段敬川也在劝我冷静,原来他很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最着急的还是沈之潇,一个劲儿问我要不要去爆掉发照片人的服务器,给我找水军。
家门口传来巨大的砸门声,是段延庆的妻子。
她正带着一大群人举着条幅骂我臭婊子,不要脸。
这种时候,我反倒开始淡定了,灵狐却急得炸起了毛。
灵狐急得在我脑海里嗷嗷叫,门外的路灯一盏一盏的炸开爆裂。
天上有突降几个炸雷和闪电,但一滴雨都没有。
我安抚着我的小灵狐,她却完全不听我的。
门外的高墙开始往下掉墙皮,一大片一大片的杂下来,门口的人们吓得一个个抱头鼠窜。
段延庆的妻子赖着不走,一句一句骂的很难听。
我准备出门去跟她解释,段敬川却比我先到,拉着妈妈要走。
“怎么着!她唐念儿勾引我老公还不够,还勾搭我儿子吗?老少通吃!”
她的话引得我笑出声来,段敬川听得红了耳朵,拉拉扯扯的把她带走了。
我宣布召开新闻发布会时,刘栀子急得直接窜到我床上质问我要干嘛。
我笑了笑没回答,只叫她放心。
而在我开发布会之前,段延庆还是快我一步澄清了事实。
他坦然的承认了我是他女儿的事实,并宣布尊重妻子的选择,如她选择离婚,他也会合理合法的分割财产。
五十多岁的男人对妻子、孩子和家庭道歉,宣布要一并承担错误,希望大家不要再对我有任何非议。
字字真切,句句诚恳。
但这个男人,也必须为他的年少轻狂付出应有的代价。
“啊,唐糖是总裁私生子啊!”
“人家只是和爸爸吃个饭,你们这些喷子就集体高潮了。”
“她没有错,错的是男人!”
“啊啊啊唐糖好可怜,从小养父母就把她当摇钱树,找到亲爸爸还被大家骂……”
尘埃落定,我的发布会也没必要再开。
我对外宣布息影三年,带着小狐狸出了国。
之前没有机会接受一流的教育,现在我终于有资本为自己投资了。
刘栀子和秦蓁蓁来机场送我,蓁蓁哭的梨花带雨说一定会等我三年,三年后会成为一流的经纪人。
段敬川也来了,他深深的拥抱了我。
“哥,保重!也让他,照顾好自己。”
下了飞机,沈之潇就迎着我跑过来,他申请到这里集训,特意来接我。
看着他手里土里土气的红玫瑰,我好久没有笑得这么放松了。
没多久,董颜佳也宣布退圈,原因是,董颜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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