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柿如意
押运
这次王干同学轮岗明显带有惩罚和贬谪的味道,整个支行机关只涉及王干一人一岗,其原来的岗位由办公室李主任的一个远房表弟顶替。
多少扎实工作,努力几年乃至十几年的员工,期望到支行机关某一个岗位工作的愿望或许一辈子都不能达成,然而,就这么一个高职学校毕业尚未转正的学生,因为他有一位说话管用的表哥,竟然成为这支队伍中的一匹黑马,难怪有人看到此人时,都会意味深长的多看几眼。
哪里有什么公正、公道可讲,“朝里有人好做官”啊。
王干到岗后,按部就班履职尽责。每天最早一个上岗,打扫卫生,整理内务,无论是抬箱子,还是提款包,总是抢在前面,闲下来无事可干的时候,别人都在打扑克或在库房搓麻将,他一个人躲在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看书。
保卫科的高科长佩服王干的学识和才能,尽管有人曾递话给他,要他适当“照顾”“照顾”这位不长眼的王干,但落井下石不是老高的性格,被他婉拒了。
高科长是转业军人,1.78米的个头,为人豪爽,作风硬朗,性格耿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从不搞什么弯弯绕。
每次见面,王干恭恭敬敬的喊他“高科长”,他微笑着对王干说:“不用叫什么高科长,那是混名字。你就喊我高哥,或者叫我老高也行。”
“那,怎么行,这样不礼貌。”王干看着满脸真诚的高科长,略显迟疑地答道。
“怎么不行,这样显得咱弟兄们亲近,就这样了。”老高说完,就一个人出去了。
这时,老高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电话是副科长老孙打过来的,老孙在电话那头告诉老高,他发现,这十来天都是王干一个人在值班。
“按计划应是谁值班?”他问老孙。
老孙答道:“值班表上排的是张勇”。
“操,那为什么是王干值班,张勇干什么去了?”老高生气地爆出粗口。
“我问王干了,他说是张勇让他替班的”老孙说。
“没有一点制度观念,王干不懂,张勇是老员工了这点能不知道吗。再者说了,这就是仗势欺人。找人替班,怎么也得征得咱两个同意,至少也得打声招呼吧,他算个什么东西,领导是他叔不是他爹,保卫科还轮不到他说了算!咳咳、咳咳”,正在接打电话的老高被刚刚刮过去的一阵风呛了一下,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感觉稍微轻松一点后,继续说道:“下午下班后,开个会,有些事情再重点强调强调。”
收了线,看到回来的运钞车正在库房门口卸车,老高气鼓鼓地朝大库走去。
张勇在车上负责卸车,王干他们在下面搬、抬或者扛。王干一个人弯着腰“吭哧吭哧”,拉一个铁皮款箱,张勇故意将两件帆布款包扔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到王干的头上,说时迟,那时快,老高一把将王干拽到一边,两件款包不偏不倚正巧落在王干站立的地方,有效的避免了一次事故的发生。
“张勇,你眼里长了白内障,没看到下面有人吗?”老高此时已经是怒火中烧了,“心要长得正当当的,伤着别人你能睡得着觉吗?别人不像你,你是铁打铜铸的,真不是玩意儿”老高骂人不带一个脏字。
张勇站在车上,一脸坏笑的看着老高和王干他们,狡辩道:“我也不是得为得(故意的意思)”。
老高鄙夷的瞥了一眼张勇气哼哼的说:“你小子撅撅尾巴,我就知道你啦什么屎,别再描了,越描越黑”。
王干家住县城西北部山里,村名叫梨园,隶属花沟镇,离县城30多公里。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一个姐姐已经出嫁,婆家就在本村。
回到县城工作后,王干多次请父母来城里散散心,看一看这几年城里的巨大变化。
父母都以坡里活多,小鸡需要养,肥猪需要喂等理由推托,其实王干知道,父母是怕给自己添麻烦。
这一次,秋收已经结束。金灿灿的玉米,红彤彤的高粱,黄澄澄的大豆,沉甸甸的谷穗全都颗粒归仓。家里的一些事情交代给女儿照料,老两口决定到城里去看看自己的儿子。
王干的母亲除了为识字班时,跟着父亲也就是王干的姥爷到城里赶过两次大集外,已有30年没有进城了。
出了汽车站,看到城里耸立的高楼大厦,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霎时间感到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她慌忙中抓住了丈夫的胳膊,满脸惊诧的问道:“孩子他爹,咱这是到哪里了,没走差了路吧,这不会是北京吧?”。
孩子他爹望着自己没有见过世面儿惊慌的妻子小声的说道:“孩子他娘,别这么山(土的意思),不怕让人听着笑话咱。这里是安图县,北京在高站”。
高站是安图县最北边的一个乡镇驻地。历史上,这里曾经是安图北县的县城驻地。
王干抽空陪父母参观了工作单位和自己住的单身宿舍,两位老人高兴地合不拢嘴,不住地啧啧称赞。这么好的单位,这么好的条件,和在北京、在省城工作没什么两样,再三嘱咐儿子,在这里好好听领导的话,领导让咱干啥咱就干啥,别和领导犯犟。对于父母的嘱托,王干一味地点头称是。他知道,孩子永远是父母的全部,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父母,是多么看好儿子所拥有的工作呀,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在乡亲们面前说起自己的儿子倍儿有面子。
王干告诉父母,自己现在在保卫科工作,负责款项也就是现金的押运,解送工作。
二老直夸儿子的工作重要,银行就是管钱的地方,押运现金不就是最好、最重要的工作吗。他们叮嘱儿子,要瞪起眼来,看好每一张钱,千万别瞎了(丢了的意思)。别辜负了领导对自己的信任。
王干频频点头,表示一定谨记父母的谆谆教诲。
在县城最大的胜业大厦,给父母买了衣服鞋子。在县城最大的酒店陪父母吃了他们最值得炫耀的一顿饭,虽然价格比普通的饭店贵了一些,但是陪父母吃饭,就是再贵一些也都是应该的。
在城里盘桓了两天,两位老人说什么也要回家,无论儿子怎样恳求,父母都是异口同声的说:“想家了。想家里的鸡鸭,想家里哪几间老屋,想女儿家里那个惹人喜爱的外孙女了。”
次日,县行里有解款去自己乡镇方向的运钞车,他打算给科长说说,让父母打个顺风车回家。
老高听明白了王干的意思,面露难色的对王干说:“行里有规定,运钞车专车专用,不允许搭乘与钞币运送无关的任何人员”。
既然行里有规定,那就不给领导添麻烦了,他请假准备送父母回家。高科长对王干说,把父母送到后,不要着急着往回赶,先到花沟镇农商行等着,等运钞车完成送款任务,返回路过花沟时,再一起回县行也不迟。转过头来他又叮嘱驾驶员小张,返程时,别忘了到花沟农商行拉着王干。小张望着科长身边的王干,伸出右手,打出一个“OK”的手势。
北路的运钞车刚刚驶出县行大门,西路的运钞车已经停靠在库房门口。
办公室李主任带着一位四五十岁的妇女,来到保卫科,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头发蓬松的跟在她的身边。李主任称妇女是他的二妗子,小女孩是他的表妹,老家是花沟镇街上的,想搭乘县行的运钞车回去,请高科长给予方便。
高科长对李主任讲了县行的制度规定,李主任对此不屑一顾,大大咧咧地对高科长说:“制度是死的,咱人是活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不会出问题的,咱们弟兄两个同意了,别人谁敢启齿。有问题我负全责!”李主任拍着胸脯慨然允诺。
向来以刚直著称的保卫科长,此时,也不得不妥协了。
上车后,李主任的妗子和表妹坐在吉普车的最后一排,装有款项的帆布包和解款专用铁皮箱都加了一把大铁锁,胡乱的放在座椅周边的地上。两名押运员坐在前排,依然在争论上车前那把够级的输赢,相互指责对方“牌技差”、“手臭”云云,一时间争吵的不亦乐乎。
车到花沟镇农商银行,办理完款项交接后,运钞车继续前行。
该行行长热情地招呼李主任的妗子和表妹喝水,准备派人送她们回家,只见这两人神色略显慌张,目光躲闪着,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花沟农商银行。
忙活了一上午的高科长泡上一杯茶,正准备放松一下,顺顺当当的喘口气。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谁这么没有眼力见,老高愤愤的想着,接起电话。
电话是花沟支行的行长打过来的。说今天上午送过来的款项币种金额对不起来,百元钞少了3张。老高问道:“箱包开启前有没有发现异样”,对方称,箱包及锁钥完好无损。
既然问题不在出库环节,也不在交接环节,那一定出在钞币押运过程中。
高科长把李主任请到保卫科办公室,通报了花沟支行短款的情况。李主任不以为然的对高科长说:“这个问题用不着和我说,出了问题该报案就报案,该核查就核查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高科长十分严肃的告诉李主任,这件事出在钞币运送的过程中,我们怀疑,有人在运钞车上做了手脚。
“难不成,你们怀疑我妗子和表妹偷了钱吧?”李主任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声嚷嚷着:“不就搭了个顺风车吗,这一下子变成了嫌疑犯了”。
“你不要激动,我们现在也只是怀疑,为了不把事态弄大,请你出面和我们一同去花沟,找到您妗子和表妹问问情况,没拿最好,如果拿了,主动交回来,咱们也就不报案了,你看怎么样?”高科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要求李主任。
李主任打电话告诉在家里看孩子的母亲,中午不回家吃饭了,并把妗子和表妹搭解款车,运送款项失窃,单位上的同事怀疑款项是妗子和表妹偷拿了一事告诉了母亲。
母亲听说后并没有表现出有多吃惊,只是生气地对儿子说:“唉-,你这个孩子,不该让她娘俩搭乘运钞车的。花10块钱,买两张票,送到车站,让他们自己回家就很好。为省下10块钱,出了这么档子事,自找不痛快”,母亲沉吟了一会继续说:“冒不了是你表妹做下的,那个孩子打小手脚就不干净,长大了也改不了。你妗子也不管,护疮护疖子,早晚要出脓。”听了母亲的一番话,李主任似乎感到事态的严重性了。
车到花沟镇,没有去支行,而是在李主任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他二舅家里。
见到了李主任的妗子,说明来意后,他妗子矢口否认,“俺娘俩可都是老实人,您瞎了(丢了)三百块钱,可不能诬赖俺们”。
“你怎么知道我们丢了三百块钱的,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高科长紧盯着这个妇人质问道。
“我、我、我是猜的”,这位妇人低下头,支支唔唔了起来。
“你猜的真准,我们的确就是丢失了三百块钱。”高科长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李主任从大舅家里找到表妹。一看到身穿制服的高科长,表妹认为是警察来了,“哇”的一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次,没有任何铺垫,单刀直入,直奔主题。高科长问小女孩:“你拿了我们的钱,放哪里了?”。
小女孩告诉他们,她拿了三张100的,交给他娘了。站在一边的李主任羞愧难当,此时真的希望地上出现一道缝自己好钻进去。
高科长又问小女孩,是怎么拿到钱的。小女孩对他说,透过帆布款包上的缝隙看到里面装满了钱,心里发热,手也发痒,看到两名押运员争论各自的牌技,喋喋不休,注意力根本不在箱子和钱包上。她就试着从钱包的缝隙中伸进两个手指去抠,身边的母亲也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表示制止和反对,费了很大力气,只抽出3张百元钞,悄悄塞到母亲的手里。
“俺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千万不要叫警察,”小女孩一边抽泣,一边求饶。
碍于李主任的情面,取回丢失的钞票后,大家就迅速撤离。
整个案件尽管金额不大,但是性质恶劣,暴露了安图农商银行在制度执行上存在的严重的漏洞和短板,职能部门深刻剖析了案件产生的深层次的原因,结合实际,制定了切实可行的改进措施,至少起到了“亡羊补牢”的作用。
保卫科高科长有章不循,制度执行不严;办公室李主任违反制度规定擅自介绍他人乘坐专用车辆,酿成差错,鉴于未造成损失,给予二人通报批评,分别罚款1500元。跟车的两位押运员,履职缺位,形同虚设,依照制度规定分别处以罚款1000元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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